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沒事,對不起,弄醒你了。”展光照低低道,聽聲音有些沮喪。
江南珊知道他身上難受,也覺得自己這樣吵嚷有點過分:“……需要什麽就言語一聲,我幫你拿,別自己瞎折騰。”
屋內又寂靜下來,剛才那一拳砸在胯部,帶得傷處抽抽地疼起來,展光照恨恨地咬牙,他怎麽就忽略了打麻将會調莊挪位的事呢!考慮不周,活該遭罪!
一宿睡得迷迷瞪瞪,夢境不斷,好容易捱到天亮,江南珊已經起床忙活早飯了,鍋碗瓢盆叮當山響,展光照徹底沒了睡意。
“你醒啦,我熬了粥,你看看合不合胃口。”江南珊笑容滿面地将熱氣騰騰的瓷碗放在桌上,她小心地将展光照扶起,讓他倚在床頭。“喝過的都說好,只可惜科長不允許随便帶食物上班,要不我早就給大夥帶一些嘗嘗了。”
展光照接過她遞來的粥碗,拿起湯匙舀了粥吃下。“你都放了些什麽進去?”
“嗯,青菜丁、蘑菇丁、胡蘿蔔絲、筍絲、還有之前剩下的鴨脯,哦對了,最後還加了一些糖。”江南珊扳着手指一一數來。展光照端着碗聽得傷口發緊。
“味道怎麽樣?”江南珊期待地看着他。
“很不錯,我第一次吃到這樣豐富的粥。”展光照心中很是佩服電訊科長,竟然如此高瞻遠矚,禁止私帶食物到班。
江南珊頓時喜笑顏開:“我就說嘛,我做的粥就是好喝,我再給你盛一碗去,還有好多吶。”
展光照怔怔看着她歡愉的背影:這就是說瞎話的下場……
飯後,展光照慢慢挪起身,消炎藥不夠了,而且他需要盡快了解行動後續情況。
“我陪你去吧,還能有個照應。”江南珊擔心道。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今天還要去打探消息。”他擺擺手,示意她留步。
街上人群來往如故,昨晚Jovia的騷動對讨生活的人們産生不了任何影響,富人們的恩恩怨怨,底層的窮人是理解不了的。街上橫行的小黑褂照比以往多了不少,看來昨夜的刺殺行動多多少少刺激到了“89號”敏感的神經,死了人的他們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展光照乘上有軌電車,電車緩速經過市立第一醫院門前,不出所料,這裏布滿了眼線,道邊拉車的、樓前瞎逛的,想必樓內還會有假扮陪護和病人的,禹江公立私立醫院加一起也有十來所,“89號”可真舍得下血本。他左手扶着把手,插兜的右手輕掩住傷處,以免被誰不經意碰到,只要不劇烈運動,傷口便沒有問題。
時值戰争,醫藥品消耗量倍增,尤其是抗菌消炎類藥物,價格成幾何倍瘋漲,加之投機者大量囤積擡價,使得普通藥品非一般渠道不可獲得。展光照并非不知道藥品黑市,只是以他現在的身體不便冒險,到頭來還是要厚顏找方老板的人求助。他找到之前接過頭的茶葉店老板,相互交換過情報後,對方聽說他受傷,便趕緊找人幫他換了藥,并将聯絡站備用的磺胺分一些給他。朱海那邊暫時沒有消息,他留了暗號便回住處休息。
夜晚,又到聯絡時間,江南珊取出電臺準時發報,展光照已将需要彙報的內容譯成電碼交給她。電鍵流暢地敲擊出嘀嗒的節奏,電文篇幅不短,江南珊完全沉浸在工作中。
展光照依舊負責警戒,日軍設了監測站,未經官方核準的電臺在禹江工作的每一分鐘都是危險的。他垂目看了看時間,來得及,還沒到發報安全時限。盡管盯着手表,但窗外一閃而過的黑影還是沒逃出展光照的視線,他緊盯窗外尋找那黑影,希望只是虛驚一場,這邊街頭偶有流浪狗出沒。他看了眼表盤繼續注意窗外動靜,外面輕輕傳來了幾聲犬吠,聽聲音應該在離這不遠的巷子裏。狗叫聲急促變尖再又轉低,展光照心裏揪揪着,腦子裏回憶着這附近養狗的人家。
“暫停,我們撤。”他快步到江南珊面前,搖了搖她。
“啥?”江南珊被搖回現實,一手摘了問道。
“趕緊收拾東西,轉移。”展光照把桌上的藥瓶揣在兜裏。“揀重要的拿。”
“真是的,馬上就發完了。”江南珊嘴上抱怨,手上卻已經發出了再見待續的信號。
也不等她糾結,展光照撲上來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電臺,裝箱提起便走。
江南珊看得直愣神,眨眼工夫已被扯出了後門。“大半夜的咱們去哪啊?”她壓低聲音。
“跟我走就是了。”展光照沒時間跟她解釋。
展光照單手提箱疾行,江南珊在他身邊大步小跑、上氣不接下氣跟着,心道:“這家夥,受傷了還能走這麽快。”拐彎抹角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江南珊總算見到點亮光,他們已經到了燈火通明的街上了。小坐了一段黃包車,他們在一處牌樓下停了下來。
“這裏是新的落腳點,忘掉原來的那個。”走進牌樓附近的單元樓,展光照掏出鑰匙開門并吩咐道。
“哼,那種鬼地方你讓我記我都記不住。”江南珊揉了揉被展光照拽疼的胳膊氣鼓鼓回道。
“你不是記憶力很好嗎?”
“那也分時候。”江南珊扭頭不看他,自己擺弄起電臺來。“你什麽時候找了這麽個地方?”
“來這頭一周的時候,我們這種工作不能一棵樹上吊死,必須有備用住所。像這種地方,我手裏還有兩三個,足夠我們用了。”展光照檢查過四下,正靠着牆平穩呼吸,趕路趕急了,傷口疼得正緊。
江南珊支起天線接通電源,笑嘆道:“嚯,考慮得真仔細,你要是成了家啊,你老婆可有的心操了。”見展光照裝聽不見,她又道:“剛才我看你電臺整理得挺不錯啊,都趕上我們專業速度了,你是不是也乾過報務啊?”
“沒乾過。”展光照轉頭乾巴巴看着她。
“少蒙我,看你就不是第一次摸電臺的人。”江南珊瞪着他:“別忘了,我可是專業報務,這種事可不像別的,你是瞞不住我的。傻笑什麽,說話呀!”
“我要是真乾過報務,處裏還派你來做什麽呢?”展光照反問道。
“別拿處裏安排搪塞我,過來,發兩下我看看你水平怎麽樣。”江南珊把他扯到電臺前。
“水平”二字隐隐刺激着展光照,他盯着那充滿誘惑的鍵鈕:“那說好了,就發一組碼。”
“一組哪能看出來,三組,就三組嘛。”江南珊抓着他肩膀搖啊搖。
“頻率換了沒?”
“早換好了,随機編的碼沒人注意的,快開始吧。”江南珊寫了組數字給他。
展光照按上鍵鈕,一如往常練習那樣發了起來。江南珊越聽越皺眉頭:“你有沒有好好發啊,不會在耍我吧?”
“沒有啊,我很認真在發。”
見展光照不像在開玩笑,江南珊只好耐心聽下去,心說果然發得夠差勁。聽着聽着,她恍然道:“哎呀,原來是你啊!”
“我?我不是我還能是誰?”展光照被她一驚一乍弄得無語。
江南珊貼近他耳朵:“大概一年半以前,我也遇到過一個手法跟你差不多爛的報務員,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真的跟你的發報特點沒啥區別喲。”
“……那還真不容易。”展光照被她笑得不知該怎樣回答,但他确信了一點,百裏駿告訴他的教官評語不是胡扯。
“可為什麽你別的都挺熟練,就是發報不行呢?”江南珊好奇起來,發報可是只要肯花時間就能做好的,而展光照的發報水平在她看來明顯連及格線都不到。
這事說來就話長了,展光照關了電臺:“在培訓班的時候,我們是有發報這門課程的,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理論都懂,明碼也背得出,可一發就出錯,練了好久還是不達标。給授課教官氣得不行,把我叫去單獨訓練。後來,我一有時間就去練習,連做夢都夢到被教官逼着發報,最後好在補考通過了,教官也誇我有進步。剛才算是我的最佳水平。”
“……難為你了……”江南珊發誓這是她見過的最笨拙的報務員,當年那份奇怪的電報一定是他發的,只不過出于保密規定,她不能更多提起或與他核實。
“你發報這麽流暢,一定練了很久吧。”提起這茬,展光照忽然有些羨慕她。
“當然咯,我是電訊班的,練的就是這個,肯定比你們投入的時間要多。”江南珊得意起來,臉上泛了層紅暈:“不瞞你說,我當年可是全區電訊綜合技能競賽一等獎、發報抄報能手,要不也不能一畢業就被處裏選去。”
“甘拜下風。”展光照作揖道:“那就勞駕報務能手大人先把剩下的電文發完吧。”
“小意思。”江南珊昂首坐在展光照讓出來的座位上,她總算有一樣技能可以完全性地壓倒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