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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冶豐還是方才的表情,但目光中多了幾許光芒,他總算逮住了想了一路也沒想通的不和諧之處。“秦大哥,剛才是我态度不好,您別往心裏去。”他朝秦守忠欠欠身。
“老弟你這樣說就見外了,咱們都是為了公事嘛。”秦守忠趕忙哈腰回禮,這小瘋子又是唱的哪出啊……
祁冶豐定了定神,指着桌上散着的報紙:“立刻調查這些報紙的主編,所有報道過這件事的報社都算,問清楚這個消息他們如何得到,日軍封鎖了消息,他們又是通過什麽渠道了解的內情。是吓唬還是動手,秦大哥想必得心應手。”
“哪裏哪裏,我這就去辦。”秦守忠心裏的石頭總算落定,盡管報社的記者、主編不好對付,但也比在祁冶豐身邊乾熬着好得多。
“我得趕去洹山,查出來什麽結果立刻報告。”祁冶豐說罷帶人離開,他的步伐迅捷有力。
“老弟,天黑了路不好走啊,山道太危險啊,還可能遇到日軍的巡邏車,要不等明早天亮再走吧,住處我都備好了,好歹歇歇乏。”秦守忠趕緊跟上去,他可不想自己的地盤再出點什麽事,若不是站長不得擅離職守,他一定要親自護送。
“多謝。我會小心的。”祁冶豐點點頭,徹底消失在門外。
長夜中,兩臺舊型號的電臺嘀嘀工作着,考慮到信號問題,天線長長探出屋頂。除了兩名報務員之外,屋內還有兩人,其中一人來回踱步,看樣子是在焦急等待着什麽,另一人則拿着爐鈎專注地擺弄着燃着的小火爐,幾下撥弄之後,爐火燃得更旺了。
“還沒動靜啊?”踱步的人搓着手,探頭看着那架嘀嗒叫喚的電臺。
“報告排長,還得再等等,根據地有時候壓點發報。”其中一名報務員回答。
踱步的排長只得嘆口氣坐在火爐邊默數那些濺出來的火星子,破茶壺咕嚕咕嚕地響着,壺嘴冒出團團蒸汽。指導員放下爐鈎也一道坐着,他倒不似排長那般心急,已經備好茶缸子只等水開了。
“幫會那小子還關在外面吶?”排長又打開話匣,聊點什麽時間能過得快些。
指導員點點頭:“暫時也沒有更合适的地方安排他,就還關在那。”
“那倆呢?沒鬧騰吧。”
“他們兩個倒還安生,主要是夥食不習慣。”
排長一聽眉頭皺了起來:“夥食?這幫人就是慣的,餓他三天什麽都吃!”
水開了,指導員提起茶壺:“行啦,我看他們證件都是禹江的,禹江大城市,咱們這自然比不得,來喝點熱水。”
“哼,大城市,有什麽了不起……”排長不屑地撇撇嘴。
剛喝半缸水的功夫,報務員手頭忙碌起來,鉛筆頭飛快地抄錄,根據地終于發來了指示。
看着譯好的電文,指導員跟排長對視一眼:盡快轉移?
“組織上這是……什麽意思啊?”排長撓着腦袋,“這不好好的嗎,怎麽突然叫我們轉移?”
指導員又看了電文,低問道:“會不會是你們昨天劫車暴露了?”
排長臉色發白:“不能啊,咱們打完立刻撤出來了,一點沒留尾巴啊。”
“且聽組織安排吧,明天一早派人下山探探情況,總覺得事情還是出在我們的行動上,咱們得随時做好撤離準備。”指導員将電文丢進火爐,眼看着它化為灰燼。
“真他媽邪門了。”排長嘟囔着出屋,這一宿是別打算睡了。
屋外柴房裏的展光照縮着身子,這個氣溫沒有禦寒衣物真是折磨,幸好今夜的風小了些,否則被這山裏的邪風吹一宿,想不感冒都難。屋外新添了一串腳步聲,他往一邊的門口方向挪了挪,腳步聲停在院子裏,應該是什麽人來找這裏的看守。他豎起耳朵聽着,兩人嘀嘀咕咕一陣,聽不清說了什麽,不過聽語氣是急事。陌生的腳步離開後,展光照趕緊骨碌回原來呆着的地方裝睡,門鎖輕響,看守開門看了他幾眼,确認他睡着才又鎖了門。展光照知道,這其中一定有什麽事,今晚絕不可輕舉妄動。
裕陽到洹山開車卯足了勁也就不到四個小時的盤山路,祁冶豐的車子小心地行駛,大部分的山道是沒有路燈的,僅靠車子自己的燈光照明,與空山曠野相比,那兩排光柱實在微不足道。開車司機是常跑這條線的老手,饒是這樣,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山路七拐八拐,稍一分神便是車毀人亡。面對這樣的山路,日軍巡邏車可不想自找麻煩,只在山道寬闊平坦的地方設了哨卡,守株待兔。
車子拐進路邊一條不起眼的小路,道路不平,車身猛烈搖晃,祁冶豐正望天出神,冷不防這出,差點一頭撞車窗玻璃上,幸得被旁邊人扯住了,車終于停下,他覺得自己腦漿都快被搖出來了。
“祁隊長,前面拐彎500米就是日軍檢查哨,咱們只能跟這拐進來,再往前就要給他們看到燈光了。”司機回過身抱歉地看着臉色煞白的祁冶豐。
祁冶豐的白臉不是吓的,而是搖的,晚間急趕着吃的那點東西怕是快保不住了。“現在距洹山還有多遠?”
“沿着這條小路一直走,再翻兩個山頭就是洹山界了,山下是陵山鎮,有日軍把守,離隊長要去的洹西鎮大概一小時的車程。”司機詳細解釋後,一副準備就緒的樣子直盯着祁冶豐,只要對方一聲招呼,他那一腳油立刻踩下去。
祁冶豐有些頭暈,微仰着脖子,“幾點了?”他不是不想自己看表,而是怕這一低頭就再壓制不住吐意。
“三、三點十五。”随行人員強撐着看了時間。
“走。”處座在等他的回信,時間一分一秒也耽誤不得,祁冶豐咬牙擠出命令。
車子踩着那些雜草碎石深一下淺一下地駛上不及車寬的小窄道,路面凸凹不平,時不時還有些小溝,可能剛提起點速度就需要緊急制動,故而車身一聳一聳的。駕駛席的司機看上去早已适應,而其他人則沒受過這種訓練,沒跑出十分鐘,就開始有人下車給肚子騰地方。
終于祁冶豐也忍不住了,再不管什麽隊長身份,哈腰撅在草叢邊吐了個半死,胃部一陣陣抽搐,這他媽比上刑都難受。
突然,随行的一個人哆嗦着叫出聲來。
“你喊什麽,見鬼啦?”祁冶豐擦好嘴巴喝問道。
“隊長……你看這啥玩意啊……”
祁冶豐繞過車尾走過去看,另一人也聞聲掏家夥趕來,倆人順着那人手指方向仔細看去:“我操,這什麽東西……”
借着車燈餘光,半張灰蒙蒙的人臉依稀可辨,那人多半身子被泥土雜草掩埋,不仔細看确實發覺不出地上還躺着一張臉。
“怎麽辦,你吐人家一臉。”祁冶豐白了那人一眼。
司機這時候也下了車,上來一看,笑道:“沒事,這就是石俑,這山上仔細找到處都是,這不風水好嗎。”
“風水好也不能到處擺這玩意啊……”被吓的那人還有些驚魂未定。
“是,這的東西本來是擱墓裏面的,前幾年也不知道哪傳出來的,說這石俑是空心的,裏面藏着寶,能買上好些個錢,這不,一窩蜂就都給掏出來了,砸開一看,确實有的是空心的,不過裏面裝的是蟲子窩,那蛆都有拇指頭大。”司機邊開車邊唠了起來。
不說這個倒還好,一想到拇指大的蛆被砸得直冒白漿子,車上仨乘客又受不住了。祁冶豐攥着把手強忍着,這他媽遭的是哪門子罪啊!等到了地方逮住了掀火車的混蛋,他第一個上去大巴掌呼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