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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長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得,聽指導員的。”
裕陽站接站的人白等了一晚上,多方打探之後才知道,接頭人乘坐的那趟車在嶺東邊給人炸脫了軌,日和給火車站施壓,封鎖了消息,試圖掩蓋這令人難堪的事件。然而消息仍舊是不胫而走,現場慘狀被報社記者揭了個底朝天,華中各省一片嘩然。
一份洹西日報被加急送到祁冶豐面前,他臉色鐵青地閱着報紙頭條:“武裝游擊隊與日交火致1009次列車脫軌多名無辜百姓喪生”。盡管他幾小時前就知道了火車出事的消息,但這張報紙的說辭卻依舊令他心驚。他狠狠一拳捶在桌上,差事砸了,真他媽點背,現在他連那邊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當務之急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祁冶豐已撒下人馬在火車出事地段搜尋,如果接頭人活着,是一定會想辦法回應的。
“組長,車備好了。”
“嗯。”祁冶豐答應着,攤上這麽大的事,他必須親自去趟裕陽,盡人事聽天命。
下樓沒等跨上車,祁冶豐就被一只極有力的手死死拽住,他硬是被扯離了車後座。“媽的撒手!”他回頭瞪去,這院裏還沒人敢如此無禮。沒等頭轉過一半,左臉就重重挨了一拳。
這拳來得突然,祁冶豐晃了一下靠在車尾,這才看清到底是誰打了自己:“你乾什麽!”他架起胳膊格擋緊接而來的第二拳。
“你自己清楚。”百裏駿陰着臉又一拳砸下去。
“你他媽別欺人太甚!”祁冶豐憤怒不已,同樣都是組長憑什麽自己要挨這家夥欺負?!說着虛晃一下出拳還擊。一處辦公樓前的院子裏,兩位組長大打出手,二人都不是善茬,打起架來拉都拉不住,更何況沒人敢找死上去拉。
祁冶豐特工出身,身手不差,因行動能力出色而被提拔為二組組長,一路靠實力拼上來的他一直都看一組的百裏駿是個事,那家夥從未組織過像樣的行動,卻能獲得杜若飛的賞識和信任,不是靠關系還能是什麽!他從不相信處裏那些關于百裏駿如何心黑手很的傳聞,更不會屈服于這種活在傳聞中的對手。今天他要好好收拾一下這家夥,是騾子是馬,都亮出來看個清楚!
百裏駿避開對面淩厲的還擊,看得出來,祁冶豐招招兇險,絕不是在跟他切磋。他猛地上前一步,打亂對方節奏,就勢一個抱摔,硬是把祁冶豐按在地上起不來。“給臉不要臉的東西。”百裏駿抓住其衣領,揮拳就要往下抽。
二組的人眼見自己老大吃虧,剛要上去幫襯,便被一組的人堵住:這是老大間的單挑,咱們最好誰都別多事。
人堆中不知道是誰放了一槍,混亂的院子頓時安靜下來,兩組人不約而同按上家夥,四下一看,糟了,處長來了,正好抓了個現行。
杜若飛面無表情立在院子正中,兩邊一、二組的組員各自不知所措站着。“你們,該乾啥乾啥去,別跟這杵着。”
一聽這話,組員們不管有事還是沒事,都忙不疊地從院子裏消失。
“打吧,我看着你倆打。”杜若飛視着這兩個不省心的玩意,沒有想象中的憤怒,倒好像逛廟會看鬥雞。
百裏駿和祁冶豐不說話也不動地方,就乾站在杜若飛對面,各自在地面挑了個目标物凝視着。
杜若飛見這倆混球安生下來,終于開腔:“誰先動的手?”
“我。”百裏駿回答得理直氣壯。
“我就知道是你。”杜若飛看向他,确實,得到消息的時候,他就知道這是百裏駿乾的好事。
“我想知道二組憑什麽招呼也不打一個,就随便使喚我們一組的人。”百裏駿斜了祁冶豐一眼。“祁隊長,你是不是該給我個交待啊?”
祁冶豐此時總算明白百裏駿這股邪火是從哪發來的。“百裏隊長的消息真是靈通得很啊。”他毫不畏懼地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睛。
兩句話沒說好,眼看着氣氛又緊張起來。杜若飛有種清官難斷家務事的無力感:“你們兩個,跟我到辦公室。”他轉身進了大樓。
後面百裏駿和祁冶豐緊跟着,辦公室門雖不寬卻也不窄,兩人在門前較起勁來,百裏駿使勁擠了一下,總算把祁冶豐拱開,自己先進了門。杜若飛看在眼裏,覺得自己養他倆都不如養兩只黑背來得省心。
“調一組的人秘密協助二組保護目标人物是我的安排,不跟你打招呼也是我的安排。”杜若飛看着一臉不服氣的百裏駿。“愣着乾什麽,過來打我啊?”
百裏駿不說話。
杜若飛把他晾在一邊,對祁冶豐沉聲道:“你受委屈了。”他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抓緊時間去吧,查清楚,我等你答複。”
“是。”祁冶豐感激地點點頭。
送走祁冶豐,杜若飛轉身繞到百裏駿跟前,百裏駿要比他高半頭。“你早知道這是我下的命令,所以到二組鬧事給我難堪對嗎?”
百裏駿沉默,不承認也不否認。
“怎麽,想不通我為什麽下這樣的命令?”見百裏駿的頭微妙地動了一下,杜若飛知道自己說中了。“那時禹江剛出過事,最危險就是最安全,敵人不會想到我們會放着更保靠的地點不要,故意把接站地設在那。趕巧你的人也正好要調回來,何不順道護送一程,而且一個人目标小,不容易被察覺。”杜若飛很少這樣詳細地給出解釋。
“那邊出事了,這裏有問題。”
“我知道,祁冶豐已經趕過去了。”杜若飛迎上他的目光。
“我這就去司法科。”百裏駿知道,處座可不會白白給他解釋這些,他得付出代價。
“哦?怎麽說?”杜若飛淺笑望着他。
“按規矩辦。”
“不會偷工減料吧?”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他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半小時後,百裏駿從後院的地上爬起來,整個情報處的人都知道,他挨了杜處一頓狠揍。
祁冶豐火速趕往裕陽,跟百裏駿打過一架之後,他反而冷靜下來,禹江到裕陽的路線是臨時決定的,也是經過多次考察之後才起用的,倘若這條線路狀況百出,他斷不會只用一個人随行保護,一個人固然安全隐蔽,但遇到突發狀況确實應付吃力。他在心裏不斷反省着,自己還是太冒進,倘若再想辦法增派幾個暗中幫襯的,或許就不會這麽被動……報紙頭版将矛頭指向武裝游擊隊,這是個很有價值的線索,日軍不會輕易掀翻自己道上運行的火車,就算掀翻,也不可能只為了陷害區區游擊隊,畢竟成本太大,劃不來。但仔細想想,這件事就真的是游擊隊所為嗎,工農黨可是一直标榜跟勞苦大衆站在一條戰線的,怎麽這回為了表現抗日決心連衣食父母也一鍋端了,要做秀也得做得像那麽回事吧,不過這種事倒還第一次上頭版頭條……他從口袋裏掏出煙和火機,挨着座椅靠背的肩胛處發出一陣鈍痛,這是被百裏駿摔倒時磕傷的,祁冶豐吸煙緩解這令人心煩的痛感,這個百裏駿确實有點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