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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過二胡,展光照獨自駕車向禹南的風順碼頭駛去,他的任務是将在此下船的目标人物安全護送到位于華中的裕陽市。
客輪自海外北上而來,幸而戰火尚未波及此條航線。靠岸停穩,旅客提好行李匆忙下船,生怕誤了時間。在外國看來,禹江雖簽了停戰協議卻仍屬危險的交戰區,故而客輪停留時間不多,基本是做好補給、卸下乘客便立即離港。
展光照遠遠地混在接站人群中觀察着,周圍無可疑情況,他的目标人物正陶醉在祖國的大好河山中,身旁只有一拖箱子的年輕人緊跟着。目标出站,他信步迎上去:“楊先生,歡迎回來。”
見面前突然冒出來個陌生人,對方驚訝之餘,扶着眼鏡上下打量了他:“您是……”
“我姓展,按照約定,我來接您去裕陽,您在美國的朋友應該跟您提起過。”展光照回話同時,也近距離将對方上下掃了個遍,這人西裝打扮,相貌比照片上稍顯老成許多,但總體變化不大,可以排除僞裝,畢竟其散發出的那股知識分子的清高氣質是裝不來的。
“哦,那就辛苦你了。”楊先生聽這姓氏、地點對得上,方才消除些疑慮。“我們如何過去,何時動身?”禹江擁擠和喧鬧的環境讓他有些發懵。
“即刻。”展光照掃視了周圍簡單答道。他将目光落在楊先生身旁拖箱子的年輕人身上:“箱子留下,你可以離開了。”
“憑什麽要我走!”對方那一嗓子引得周圍人紛紛轉頭觀望。
展光照不由惱火,這哪來的礙事家夥。“工錢給你。”他掏着衣兜。
楊先生見狀連忙上來解釋:“您誤會了,他是我的助手。”
“助手?”展光照狐疑地盯着那一臉憤憤不平的家夥,他那打扮更像碼頭幫客人提箱子搬東西的小工。
“是的,是我讓他這樣穿的,你們不是讓我盡量低調隐蔽些麽。”楊先生笑道。
展光照無語,這小子這麽個嗓門不把巡警招來就不錯了,談何低調隐蔽。“楊先生,您的意思是,他也跟我們一起?”
“是的。”
“但我接到的通知是只有您一個人。”
“這是臨時改變的主意,也是你們答應我的條件之一。”楊先生嚴肅道。
展光照聞言暗暗跺腳,美國那幫同僚不靠譜也要有個底線,這麽大變化竟然沒有通知到位!路途雖短,但護送一個人和護送兩個人仍舊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尤其是遇到緊急情況,他只身一人,很難兼顧到位,而且,這兩個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外行,絕對的外行。
“好的。二位請随我來。”他點點頭,不再計較助手的事,将楊先生往自己停車的位置引去。楊先生的小助手白了展光照一眼,兀自拖了箱子跟着。
三人順利上車,一路往南而去。
“你這是往哪開啊?”小助手開腔道,他有點公鴨嗓子,一說起話來就嘎嘎的。
“楓江泾。”展光照每次聽着那聲音都想清清自己的喉嚨。
“禹江現成的火車不坐,非得去那邊角旮旯的地方。”車身颠簸了幾下,小助手抱怨道:“連路都這麽難走。”
“禹江不安全。”展光照依舊簡練回答。
“之前讓我們走北線到聿洲,臨了說聿洲太危險又突然改南線到禹江,好不容易折騰到這你又說禹江不安全,在你們眼裏,是不是哪都不安全?”
展光照快被這鴨子吵死:“這世上沒有哪個地方絕對安全。”
小助手被噎得一愣:“有你這麽說話的嗎?”
楊先生按下他:“安靜些罷,一路上就聽你在叫。展先生,不好意思,是我平日裏疏于管教。”他客氣地致歉。
“楊先生客氣了,叫我小展就好。”
往楓江泾的一路還算暢通,展光照繞了小路,禹江很大,日和還不會在這種偏僻小路上消耗本就有限的警衛力量。
楓江泾是禹江西南的一座小縣城,借着禹江的地位名望,這裏難得地通了鐵路。
展光照在車站附近的旅館找了間安靜的客房。“半夜有一班列車會在這停兩分鐘,還有四個多小時,楊先生先在這休息,不要出門走動,我很快會帶他回來。”他又看着小助手:“跟我出去一趟。”
“好,我不出去。你要帶他去哪?”楊先生問道。
“我才不要跟你走。”小助手一臉嫌棄。
“去給他弄個身份。”展光照回答。他一把拉起小助手帶着幾分威脅道:“小子,沒有證件上不去車。”
小助手被他盯得渾身起栗:“啊?那走吧。”
11月的天,過了晚上五點便完全昏暗下來,展光照帶着小助手穿過一個個狹窄陰暗的胡同,向着不知名的地方走去。
“小子,你今年幾歲了?”展光照開口問道。
“幾歲關你什麽事啊。”小助手不愛搭理他。
“你信不信我揍你。”
小助手被這比天氣還陰冷的聲線懾得毛骨悚然,惹急這家夥,他只有被打死的份,原本這家夥就覺得多一個人很累贅。“十五……”
“什麽?”
“真…真的……上個月我剛過十五歲生日。”小助手戰戰兢兢道。
“嗯。”展光照哼了一聲,繼續趕路。
他們來到間小屋門前,展光照進去跟裏面說了些什麽,屋裏的人便将他們帶到屋後那間二層小樓。
“找個十五六的,實在沒有,十七的也行。緊把手,急用。”小助手被拉去照相,展光照拖了把椅子坐下吩咐道。
“好嘞。”
楊先生一直在屋子裏看書,過了大約三個半小時,展光照領着小助手歸來。“證件辦好了?”
“嗯。”小助手撅着嘴有些不高興。“名字好難聽!”
楊先生要過證件翻開一看,不由忍俊不禁——王根柱。
“符合你年紀的只有這一張,我們平時也很少存十五六歲的證件,畢竟不常用,今天能弄到證算你運氣好。”展光照不緊不慢道來:“以後喊你柱子的時候記得答應,別露餡了。”
“不行!”見楊先生也跟着笑,小助手跳腳,一着急嗓子越發沙啞。
“那叫啥?根子?”展光照又逗他道。
“不許叫!”小助手快要打滾了。
“名字就是個代號,叫什麽都無所謂的,你看我們這也都不是真名。”展光照把自己和楊先生的證件拿出來。
小助手湊上去:楊濟海,展程飛。“騙人!根本不是一個檔次!都比我的好聽!”
展光照與楊先生各自忍笑收了證件,只剩柱子一個人對着那名字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