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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廿:我沒想過太遠,只想好好完成任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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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廿:我沒想過太遠,只想好好完成任務。

顧宇蘇醒的前一天下午,禹江站終于與上級取得聯絡。在上級指令到來之前,禹江站幸存人員包括未參與行動的各縣城聯絡站須暫停一切行動,蟄伏。

“二叔……”顧宇喃喃道。

“別說話,睡覺。”顧鎮中垂目看着那張沒精神的臉。

“我躺得頭暈,想起來坐會兒。”

這句話仿佛利刃,直戳顧鎮中心窩:“閉嘴睡覺。”他瞪了侄子一眼,見侄子自己從被子裏伸出右臂想撐起身體,他連忙上去按住:“聽話,別亂動。”

“從醒來到現在一直躺着,屁股都躺麻了,就坐一會還不行嗎……”顧宇依舊掙紮着要起來,可一動彈就渾身疼。

顧鎮中本就心煩,此時被他糾纏,越發有些惱怒。“讓你躺着你就躺着!廢什麽話!”

顧宇無端挨了頓呵斥,不由委屈地看着顧鎮中:“二叔……”他二叔是從不會為這些可有可無的小事發火動怒的。“…到底出什麽事了……”

“護士,量體溫。”顧鎮中也不理他,轉頭喊向門口。

“剛才不是量過了嗎,36度9,怎麽還量啊?”沒等一臉疑問的護士開口,顧宇早已把話接了過來。“二叔你到底怎麽了?”見顧鎮中憂心忡忡的樣子,作為他的半個兒子,顧宇多少猜到了原因:“二叔你有事瞞着我。”

屋內的沉默被兩聲敲門聲打破。“站長,水打好了。外面有人找您。”展光照提着暖水壺進屋。見顧宇醒着,他朝他點點頭。

顧鎮中瞥了展光照一眼,走出屋去。

展光照放下水壺微笑道:“好好養傷,你這幾天可給站長急壞了。”

“哥,你先別走。”見展光照轉身要走,顧宇叫住他。“告訴我,出什麽事了。”

“什麽出什麽事?”展光照疑惑。

“我二叔不太對勁,一定有什麽事瞞着我。”

展光照被他盯得有些發毛,抿了抿唇道:“其實是因為我,我把站長吩咐的事情搞砸了,他在生我的氣。”

“哥,你別編了,我二叔不是那樣的人,你也不可能把事辦砸……”顧宇好像忽然抓住什麽要領,話題一轉:“扶我起來坐會。”

這下可要了老命,展光照立即上去制止:“別動。”

得,明白了。顧宇嘆出口氣,不再糾纏展光照。

剛才一幕全被正進門的顧鎮中看在眼裏。“光照,你去忙吧。”

展光照點頭順從離開,他察到站長的言語中透着的無助和掙紮。

“二叔,我不可以起來,對嗎?”顧宇直截了當問道。

顧鎮中無言點頭。

顧宇努力回憶起那晚情形,殺了高德彪之後,自己被一個陌生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我的腰……”

“小宇,這件事本想定下來之後再慢慢告訴你。”顧鎮中緊握侄子冰涼的手,“我會安排你去美國治療休養,會好起來的,沒事了……”他一如既往地篤定。

門外,展光照靜靜立着,顧宇的哭泣抽噎在走廊回響。

三天後,上峰指令到達,局長批示:禹江站改組,交接完成前,同知暫理事務,情報員某鋤奸有功,批準其赴美療養,保留現有職務待遇。

塵埃落定,顧鎮中釋然看着這一紙命令。

10月23日,顧宇被秘密送上開往美國的客輪,為他送行的只有喬裝的顧鎮中和展光照。

“到了那邊好好配合治療,我安排了專人照顧你,需要什麽盡管提就是……晚上早點休息,別總熬夜……”顧鎮中難得地絮叨起來。

顧宇不能亂動,死死抓了顧鎮中的手,動情道:“二叔,對不起,我沒能幫上你的忙,卻一直連累你。我知道,我不是個稱職的情報員,我并不适合這個職業,我是靠着你的關系才活到今天…可我無法忘記老家後山那五百七十三座新墳……我想做點什麽……我不想眼睜睜看着……”

“二叔明白,二叔明白……”顧鎮中強作鎮定。

客輪起航,天上陰陰下起了蒙蒙細雨,這場雨過後,禹江濕冷的時節便匆匆到來。霧一般的水珠落在顧鎮中的帽檐和外套上,他揚着頭遠望那艘漂往大洋彼岸的客輪,那裏承載了他的全部。“走罷。”他轉身頹然離去,目光回避着身後一直不作聲的展光照。

“站……”展光照跟上去,話說一半才想起顧鎮中已經不是禹江站長。

顧鎮中不回頭地走着:“叫老顧就行了。”

“我能幫您做些什麽?”顧鎮中所遭遇的一連串變故和突然被解職令展光照惋惜,但他無法左右上級的決定。

雨幕中,顧鎮中乾笑了一聲。“謝謝,不必了,剩下的事,我自己便能歸攏。”他回過頭,一雙眼眸充滿對未來的洞悉:“等繼任者熟悉過情況,我也該回京述職了,至于左遷還是右遷,都無所謂了。”他搖了搖手,只要顧宇平安無事,其他事都不值一提。

“這次的事怨不得您,即便換別人來,也不一定做得更好。”展光照替他辯解道。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這是不可推卸的責任,上級的評判确實只看行動結果,但不代表他們不在乎傷亡,你記住,做不到最大限度地保護自己人就算不得稱職。”顧鎮中輕松攤開雙手,好像在參加一場經驗交流會。

展光照為他開了車門,自己坐到駕駛席,車子在煙雨中穿行。

“你這幾天就好好呆着,哪裏都不要去,說不上什麽時候,上級就要把你調走。”顧鎮中在後座突然道。

這話令展光照有些意外:“我這才來了不到三個月,剛熟悉情況,現在這裏正需要我。”若重組禹江站,必然急缺人手。

“他們不會派一竅不通的人來,況且還有方大哥暗中幫襯着,你就不用操這個心了。”

見顧鎮中話裏話外似乎在暗示些什麽,展光照不由好奇:“站長消息這麽靈通,可否請您透露一二?”

“哪有什麽消息靈通,這麽明顯的事。”顧鎮中笑了,難得地有話直說:“上級有意提拔你,這是你到這第一天就明擺着的。讓你來禹江站只是給你一個磨練的機會,讓你熟悉這一整套工作,長長見識,也可以說是考驗,看你是否勝任,你以為是要你在這乾到退休啊?國家花那麽多錢培養你,最後就是用來當螺釘擰完放那不管了?傻孩子,你該去做更大的事,而不是留在這給人擦屁股善後。”

展光照握着方向盤直直盯着前方路況,顧鎮中說的話,他幾乎從未想過。“我沒想過太遠,只想好好完成任務。”

“有空閑還是要考慮一下的,你的路還長。”顧鎮中長嘆道。

之後的半個多月,禹江又慢慢恢複了一個國際商貿之城原本的樣子,英法美日依舊徜徉在自己的地盤上,仿佛上個月12號的騷亂從未發生,只是午睡時做的一個不太美好的夢。

11月10日,展光照接到了上級傳達的指示,正如顧鎮中所言,調令。但并非直接返回總部,而是去執行新的任務。他簡單收拾了東西向顧鎮中鄭重告別,雖然對方只做了他三個月的領導,但他對他的指點和工作中帶給他的影響令他受益匪淺。展光照很榮幸在工作的第一個年頭來到禹江,遇到了顧鎮中、遇到了顧宇、遇到了葉春華,他們讓他看到了這份工作的真實和殘酷,這份經歷是他在訓練班,乃至在戰場上永遠得不到的。

他來到約定的酒樓,上次接應過他的大哥正坐在雅間小酌。

“大哥久等了。”他上前禮貌地問好。

“不久,坐吧,我姓胡,叫我二胡就行。”江湖人不喜歡客套,擡手招呼展光照坐在對面。“這是老大托我交給你的,這一個月來,日和特務一天比他媽屎都黏糊,一直盯着,所以老大不好與你直接接觸,還望兄弟不要計較。”二胡将一信封放在桌上,提起日和他就窩火。

“哪裏,承蒙方前輩多次相助,晚輩已感激不盡。”展光照拿了信封,拆開來,裏面只有一張通行證,黑白色調映襯下,一位戴着金絲眼鏡留着三七偏分的三十來歲男人淡然看着他。“多謝胡大哥。”

“不用客氣,你為禹江流過血舍過命,該說感謝的是我們。你的車已經準備好了,就在樓下。一個人出去多加小心,外邊并不比禹江安生。”二胡善意地忠告道。“還有,老大讓我知會你一句,這個人,很麻煩,方方面面惦記他的人可不少,你多留心罷。”

“我明白了。請大哥代我向方前輩致謝。”展光照收好那張充滿知識分子氣息的證件,向他微微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