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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八:乾我們這行,基本就是在不斷處理突發事件、擺脫危機困境中活到死
實戰是最好的訓練。殺雞案告破後約三個月,盛夏來臨,訓練班的學員陸陸續續進入最後考核,每隔幾天都會有學員被帶離基地,他們離開之後便再未回來,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活着或是死亡。
展光照每日照例早晚跑步、中午紮馬,小暑節氣也改變不了訓練班定下的規矩。
7月9日,農歷六月初二,是日訓練結束後,他被單獨帶到儲物室,換下訓練服,這是他十個月以來第一次穿上尋常的衣服,他知道,對他的最後考核開始了。
如同來時那般,兩個人、一輛車、一副眼罩,他又坐上那輛玻璃吱嘎響的吉普車,一身衣服、一個人,空手而來、空手而去。與那時不同的是,他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只會靠熱血和蠻力硬拼的普通人,十個月的訓練已然讓他變得更具耐心、更善于克制,更知道如何通過行動來直接有效地達成目的。
“你的任務。”到了地方,他見到了接頭人,對方遞給他一個小包便轉身離去,沒有解釋,甚至沒給他任何詢問的機會。
展光照尋了個隐蔽的地方打開包袱,一張紙片、一把匕首、一張通行證、少許錢幣。記下內容後,他銷毀紙片。任務:興江路121號,208室,密捕人員名單。12日01時前完成情報交接。
展光照持證順利進城,找一涼面攤子要了兩碗面充饑,又買了份日報邊吃邊看。今天11號,任務緊急,今晚必須行動。
報紙的頭版頭條被憲兵隊的“豐功偉績”和某“開明政策”占據,展光照淡然看着這些恬不知恥的內容,一會兒工夫,兩大碗面下肚,一天兩夜的車途勞頓基本消解,平時的這時候,他應該在操場紮馬,外面的日子真不知比訓練班輕松多少。他用袖子抹了嘴,付過面錢,以一副心滿意足的閑漢姿态晃悠在街上。
興江路121號雖不存在,卻并不難找,出了商業區再走上十來分鐘便到了。青灰色的四層建築映入眼簾,展光照以一個情報員的眼光在馬路對面冷眼瞧着。他混進行人隊伍,花了四個小時在附近一帶閑逛,确定無人盯梢,并基本了解了周圍道路情況,心中草拟出幾條撤退路線和藏身地,這是任何行動都必須考慮的問題,無論有無必要。建築外圍除前後門共十來個守衛、兩挺輕機#槍之外,暫未發現其他。
19點左右,天幕漸沉,門口的守衛開始交班,過了約半小時,大門駛出兩輛轎車,向南而去。休息完畢的展光照藏在條胡同內靜靜觀察,确定晚班守備情況。借着昏暗天色,展光照得以靠的更近,夜晚的守備甚于比白天,這在意料之中。緊挨建築西側的那條街有兩盞路燈發生故障,弄得那條路有一小段陷入詭異的黑暗,這是展光照幾小時前的傑作,撬開路燈柱來米的漆黑牢牢隐匿其行跡,城建部門早已下班,這裏即便有人來修複,也是明天的事了。
展光照小心地翻進牆內,在矮樹後隐蔽蹤跡,确定流動哨的巡查軌跡、後院是假山水榭、主樓東北方有一長排磚瓦房,用途不明,很有可能是警衛隊住所,正因如此,他才選擇從西側潛入。迅速向建築靠近,腿腳在粗糙牆面上稍稍借力,他雙手牢牢抓住陽臺欄杆,靈活攀上二樓西側探出的開敞陽臺。輕輕落地後,他并不急于進入,而是側身觀察樓內動靜。走廊上隐約有人在來回巡邏,不疾不徐的腳步正漸行漸進,似乎發現了什麽,展光照摸了摸匕首,弓弦般蓄勢待發。
電話鈴響,三聲後,百裏駿安然接起。另一端是急促的聲音:“情況有變,東安縣行動取消,我方人員盡快撤出。”
“怎麽回事!”百裏駿聽罷蹭地起身,吓得旁邊人一激靈。
“吓到,弱弱解釋着。
百裏駿挂了電話,向下邊人冷冷問道:“東安縣進展到什麽程度?”
下邊助手不敢怠慢,迅速翻開記錄冊:“報告長官,今天上午已按既定計劃到達,一切順利的話,應該就快開始……”話未說完便被一陣疾風擦過。
“即刻通知東安縣整裝原地待命。”百裏長官沒工夫聽他說完,只扔下句話便沒了影。
百裏駿跨上車,這裏距安東縣聯絡點大概70公裏,狠踩油門最快也要50分鐘到達。他無視模糊飄過眼前的景物,光線減弱,視線不佳,要不了一個小時,天色便會全黑。
“這個混蛋倒黴玩意!每次都他媽有他……”他憤憤地打開遠光燈,車子跑得更快。他讨厭為這種擦屁股的事浪費時間、精力。
“哼,但願你運氣好。”他很快淡定下來,握穩方向盤。
車子疾馳而去,揚起滿路塵土。
腳步聲停在展光照頭頂的瞬間,他竄起身閃電出手,指節狠戳了對方喉嚨,複扳住脖頸擡手一拳砸在其太陽xue上。整套動作流暢迅捷,對方沒能發出一點聲音便斷了氣。展光照輕輕放倒那屍體,摸出對方的手#槍、彈夾,悄聲邁入走廊,現在他是巡邏者。
此樓房間皆朝陽設計,陰面走廊,透過走廊玻璃可清晰俯視後院亭臺樓閣,其中人影幢幢,巡邏隊在執勤。展光照在廊上慢步走着,213、212、211……一扇扇緊閉的門從身旁出現又消失。檔案室的鐵門離開視野,再往前走不到兩米就是208。迎面出現另一具人形輪廓,展光照按了按匕首,保持原速向對方走去。
“你這邊怎麽樣?”對方搭話道。
展光照繼續行進,攤手做出個毫無發現的動作,他讓自己進入兩窗間的牆壁投影,免得被辨出樣貌。
那人嘟囔了句走了過來,而進入視線的卻是張陌生而冷淡的臉。
轉瞬,展光照走出牆壁陰影,其身後靠坐着具體溫尚存的屍身。
面對展光照,208的門鎖顯得不堪一擊,他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細鐵絲探入鎖眼,頂上鎖簧、兩下一別,今日手感不錯,不消半分鐘,門開。
屋內領導辦公室風格的布置,辦公桌、文件架上雜亂散着報紙和文件,煙灰缸內還躺着五六只煙蒂。展光照弓着身子輕輕翻動那些文件,想在其中找到想要的東西并不容易。借着窗外散進的路燈光,他沉穩地翻找,時鐘顯示9:20,還來得及。他在書架下方發現了只嵌入牆體的保險櫃,密捕名單不無可能放置其中。蹲下身摸索,這種保險鎖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式,想必是進口的新産品。平定過呼吸,他仔細研究起來,無論花樣怎麽變,開鎖原理很難輕易變革,特訓班的某位教官就是研究防盜鎖具的高手。
約摸十分鐘,屋內的展光照汗如雨下,此地晚間依舊悶熱,周圍幾只蚊子嗡嗡地乾擾着。旋鈕轉到某一位置,能清晰聽到轉輪發出“咔”地一聲……于此同時,刺耳的鈴聲響起,驚得展光照本能地縮身,聲源不是身後的電話,是警報!走廊電閘拉開,四下通明,揪心的警報聲中和着雜亂的腳步。展光照心道不妙,摸出手#槍,窗外,大門口的警備人員架了機槍嚴陣以待,他恨恨咬牙,這保險櫃裏面一定連了警報電源,只要轉輪到達某個位置,警報就會拉響…蠢貨!他來不及氣憤自己的疏忽,快步沖到門邊,二樓的兩個警衛早被他乾掉,最壞情況是一、三樓的警衛左右向他夾擊,208在整個走廊的中間位置,必須趕快!低身滾出門外,他雙手握槍身體後仰以躺姿打翻東側兩名警衛,再就地一滾與西側趕來的警衛對射,對方被一槍撂倒,但其打過來的子彈亦與他擦臂而過。展光照起身飛速跑向西側陽臺,顧不得左臂劇痛,掏出繳獲的另一支槍左右開弓,右槍猛烈壓制身後追擊,左槍打擊前方任何膽敢探出的腦袋。十來秒的功夫,更多的守衛沖上二樓,展光照縱身躍出窗戶,走道立時被彈雨覆蓋。
肩部率先着地,暗色的身影輕盈一滾,幾乎毫無損傷地落在後院草叢,這是展光照早已熟練了的科目。他迅速辨認方向,準備脫身,但後院的守衛早循聲追了過來。随着幾聲吆喝,敵我數量對比将越發懸殊。展光照換過彈夾,打掉幾個跑在前面的,對方還擊,盡管打得不準,卻仍讓他有種一個人對付一個加強排的感覺,很不妙。他被數條槍瞄在一塊觀賞石後面,兩支槍一支剩餘五發子彈另一支兩發、一個彈夾、一把匕首,他心中盤點手頭武器,左臂暫無大礙,行動能力正常。
“嘿嘿!不枉老子高價改裝警報器,還真他娘的好使。老子就知道你們這幫狗娘養的一直惦記老子的寶貝,今天可給老子逮住了!”渾厚而得意的聲音一口一個老子,“怎麽,想趁老子玩#妞的工夫占便宜?我呸!”“裏面那小兔崽子給老子聽好了,今兒個該着你倒黴!來了就甭想着出去!”
“繳、繳械投降!要不給、給你交憲兵隊!弄、弄死你!”這回說話的人有點結巴。
展光照貼在石頭後面警戒,對方知道他手裏有槍故而不敢輕易上前,但這樣僵持下去,耗不住的終究是自己。退路被對方阻着,以他現在的武器裝備,跑不出五步就會被打成篩子。想想現在處境,他有些意外,沒想到這種令戰術情報員尴尬的局面會這麽早出現在訓練班的最後考核……難道他苦熬了十個月就為了在這犄角旮旯以身殉職?
絕不!
“你、你們別開#槍……我也是手頭緊才接了這麽個活……”他的聲音聽起來焦慮而無助。
“把槍扔出來!慢慢走出來!”
“你們會殺了我……”
“只要你配合我們抓到指使你的人,老子可以考慮不殺你……你身手還不錯,可以讓你入夥,在老子手下乾活。”
“入夥?那你們能給多少錢啊?”
一聽要錢,對面樂了:“他媽的,老子像給不起錢的人嗎?!”
一支槍不高不低地抛了出來,手電光緊跟着,生怕他扔出什麽不得了的玩意。
展光照趁這空隙射出身體,只要脫離手電光的覆蓋範圍,就還有脫身希望,剛才的騙術只能管用一回,再被捉到就是他生命終結的時刻。他一路翻滾躲避胡亂射來的子彈,有幾發幾乎擦着他頭皮飛過。剛剛消停的大院又炸起鍋來。
槍聲間隙,短促而嘹亮的鳴嘯在夜空中響起,極像鷹隼搏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