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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五:展光照時常自問:難道這些就是你未來的工作內容?
展光照靠坐在一輛貨車的貨倉中,随着車身颠簸,他的身體也跟着左右搖晃着。極差的路況和貨倉內彌漫的爛白菜以及雞屎混合味令他這從不暈車的人陣陣作嘔,好在之前的經歷讓他習慣了這種嘔吐感。
他迷茫盯着漆黑的頂棚,不見天日,也不知道車子開往何方。自上次在醫院見過典獄長,應了加入情報處的建議,情報處的人就再沒來糾纏過他。又過了一周,也就是昨天,他被通知出院,接他的人就等在門外。後來,他便被塞進了這間髒兮兮的貨倉。
好容易離開貨車,又換乘悶罐火車,押送他的兩個人就坐在他對面,一言不發,他試探性打聽目的地,但得到的回應是:到了就知道了。
氣溫降低,許是入夜了,展光照縮在車內一角,傷口的緣故,他有些畏寒。失眠的他在心中默默盤算,典獄長那日提到過一句訓練考核,看來,此行的目的地應是訓練基地了,他嘆口氣,一想到自己即将接受特務訓練,然後成為他們口中的情報人員,或是變成典獄長那樣陰狠的禽獸,他就覺得這他媽簡直是開玩笑。
離開悶罐車的時候,已經是9月11日的下午,沒等展光照呼吸夠戶外的空氣,他們就給他帶了頭套,推進一輛破舊的吉普車中。一路上,車窗玻璃咣啷啷地震顫着,車內人安靜坐着,展光照豎起耳朵,風聲代替人聲,周圍盡是枝葉碰撞摩挲的沙沙聲響,他離大山深處只存在于傳言中的訓練場越來越近了。
車子停住,他下了車,摘下頭套,山巒、圍網、崗哨、一排簡陋的瓦房進入視野,他正站在凸凹不平的土操場的一角。押送他的人跟這裏的士兵說了幾句便開車離開,現在他徹底是孤零零一個人了,他打了個寒顫,總覺得附近有雙目光在注視着他。
“過來跟我走。”士兵挂着步#槍,将他引向操場另一邊的瓦房。
進了左起第一間屋子,裏面的人命他脫#光衣服,仔細檢查過身體後,便讓他換上一套軍綠色的訓練服。之後,他被帶進了一間寬敞的教室,裏面已安靜地坐了十幾個人,跟他一樣着裝,一樣面無表情。
講臺上立着的魁梧男人居高臨下地望着他,眼神很像在看牛羊之類的動物。
展光照默默在最後排的位置坐了,他盯着講臺上那男人,他發現那人生着短而零碎頭發的腦袋上遍布着厚實的疤痕。
沉默持續到天色完全暗下來,他之後又陸續進來了兩個參訓者,二十人整。
疤痕腦袋看了腕表,抱胸立在講臺正中,卷曲的濃眉和滿臉的橫肉将他的不耐煩刻畫得更加明顯:“去他媽的歡迎參加國督局特殊情報人員訓練班,這種開場讓我惡心!你們給我聽清楚,同樣的話我只說一遍,聽不清記不住就都給我滾出去!”
“我是魯齊,這的總教官,你們要明确,在這裏我就是規矩。你們衣服上的編號就是在這的名字,不許向任何人透露你們的個人信息,也不許打聽其他人的信息,管住嘴,別把你們那些該死的經歷往外抖露!給我抓到一回,我就讓你們好看!”魯齊的聲音越吼越大,“不許與外界有任何形式的聯系!作息時間不固定!訓練守則人手一份,最好熟記,別犯蠢,否則你會死得很慘!”
腳步聲響,門口多了個人,而魯齊顯然早已注意到。展光照定睛望去,不由攥緊了拳頭,那個人正是典獄長,他身着與魯齊一樣的教官服,那雙獵鷹的眼睛冷冷掃視着底下的二十只小綿羊。
“來啦。”魯齊态度緩和了很多,這句算是打了招呼。
典獄長朝他點點頭,仿佛領導視察,複轉向參訓學員,用剛好能讓整個教室的人聽清的聲音道:“我是這的副總教官,百裏駿,記住我的名字,萬一以後誰有了大出息,想收拾我,也方便找人。”他朝教室後排瞥了一眼。
這是明顯的挑釁,展光照壓着胸中不滿,帽檐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大放厥詞的惡魔,他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時候還未到。
學員宿舍在他看到的那排瓦房後面,面積很大,鋪好被褥的木床擺滿二十張,剛好容納所有人,方便統一管理。
對號入位,展光照的18號在緊裏面,床下的盆內堆着屬于18號的生活用品,他輕輕坐下,拿起丢在床單上的訓練守則翻看起來。看過內容,他确信,這是他見過的最不要臉的守則。
翌日拂曉,他們被士兵尖利的哨聲吵醒,在土狗的陪伴下繞着一圈三百來米的操場跑了二十圈,要求:不許落在狗後面。展光照雖然舊傷未愈,但步兵底子沒丢,咬牙硬攆着狗跑了六千多米,不過依舊沒能達标。那畜生也是賤,發現後面人狠命地追趕上來,便撒開四爪發了瘋似地跑,看他們體力不支跟不上來,又減緩了速度故意在人眼前大搖大擺晃悠……訓練班人員身體素質亦在此立現,不到十圈的樣子,便有一半人被甩出老遠,氣得魯齊在場外大罵:“你們這群廢物還做個屁的情報員!連狗都不如!”
跑完列隊吃早飯準備上課,這樣的體能訓練,每天早晚各進行一次。
特情訓練班從情報工作基本常識教起,除了一些關于保密、情報、行動、偵察、通訊、化裝、拘#捕、暗#殺、爆#破、審訊等專業課程,為了保證思想堅定,每周有相當課時的思想政治教育和對國內外敵對勢力的分析解讀,日軍和西北匪患是國家亟待解決的問題,也是他們在畢業以後要面對的兇狠敵人。這些課程均有專門教官任教,他們都在相應領域頗有建樹,每門課結束後都有統一測試和單獨提問。
理論教授之後,是更嚴格的實際操作,操作的熟練程度是評價情報人員業務能力的唯一标準。間諜相機、竊聽器、化#屍#水、毒#物、槍#械、刀具、炸#彈、密寫藥水、電話、電臺、車輛等工具的合理使用和保存維護是情報員必須掌握的技巧,他們要學習的內容很多很雜,因為誰也不能認定這些技術在實際中不會發揮的作用。
展光照強迫自己牢記并熟練這些訓練內容,有些是他在部隊經常接觸的,但更多的是從零開始,半個月的高強度訓練讓他徹底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與之前截然不同的世界,一個要靠隐藏、窺視、虐#殺才能維持生存的世界。為了監控一個目标或是甩開對方的監控,他們傳授他不同環境的盯梢、跟蹤、反跟蹤的技巧。抓捕既定目标,可以視手段的不同而分為緝#捕、守#捕、圍#捕、追#捕、密#捕……甚至連暗#殺,都可以從刀#殺、槍#殺、勒#殺、毒#殺等基本類別中衍生出數不盡的花樣。展光照時常自問:難道這些就是你未來的工作內容?
每天兩次的跑圈依舊雷打不動,即便是滂沱大雨,也必須在操場按規定時間跑完規定圈數。一個月後的某天,魯齊心情不錯,給他們每人加了一部電臺,必須一只手拎着跑,這姿勢跑起來很難受,但電臺金貴,不許有任何磕碰損壞,跑完立刻開電臺收發信號,有故障者,魯齊一定踹他個半死。
百裏駿自那天露過一面之後就再沒出現,沒人知道他是否還呆在訓練基地,大部分的訓練都是魯齊在盯着,總教官全勤,而副總教官不知所蹤。展光照并不覺得奇怪,以那個人惡劣的性子,一定在什麽見不得人的地方監視他們所有人。
訓練班的成員平日裏多是忙于訓練,只有在午休和晚飯後的自由時間有短暫的交流,展光照試着用學來的方法觀察他們,從一些細小的行為中,他發現他們中的一些應是有過情報工作基礎的,而更多的人則跟他一樣,還保留着原來世界的生活習慣。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煩,他盡量不與周圍人過多接觸,但麻煩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
10月份的某次對日作戰研究課上,講到對日作戰則必然要講到前線戰場軍力對比,來自各方的調查數據又刺激起展光照剛剛平複不久的敏感神經,其中一個學員的發言成為壓垮他忍耐力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他媽再說一遍!”他拍案而起,驚得教室裏所有人一激靈。
“我說起化失守就是戰力不足、指揮失當的典型體現,那麽多人,連敵人一個旅團都擋不住,最後被包了餃子吃死,難道不對嗎?!”對方理直氣壯地反問。
展光照拎起椅子狠狠甩了過去:“對你媽了個逼!”他無法容忍任何人對第5師的污蔑!
對方閃躲開,椅子只砸到了他身旁的書桌,展光照大步趕上去一拳揍在那家夥臉上,有幾個人見勢不妙趕緊上來拉架,但又哪裏拉得住,整間教室頓時亂成一團。
一聲槍響結束了喧鬧,魯齊一臉愠怒地走了進來,他身後是方才放#槍示警的士兵。
“誰?站出來!”他粗剌剌的聲音刮着所有人的耳膜。
展光照默默上前,一臉餘火尚未消退,另一個被他打得半張臉紅腫的可憐蟲也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一身狼狽地走到魯齊面前。倆人在那一站,不用問也知道是誰打了誰。
“6號,18號,怎麽回事,說!”
展光照一言不發,被打的簡述了事情經過,加之在場教官學員證實,事情基本清楚。
魯齊瞄了眼被揍的6號:“沒你事了,自己去醫務室。”
吓得一直哆嗦的6號如獲大赦地退下了。
魯齊盯着展光照:“你應該知道這的規矩。”
“知道。”展光照與他對視。
“所以明知故犯,在老子的地盤充老大?!”魯齊一腳将他踹得彎下腰。“拉到操場上。”
衆目睽睽之下,展光照被按在地上結結實實打了三十軍棍,魯齊在一旁看着,他兇殘的眼神告訴所有人,這就是下場,誰他媽皮癢了就試試。
展光照被這一頓打得站不起身,稍使些力氣大腿就鑽心地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