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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四:我不會輸給那些連前線都沒見過的人。
下午陽光正好,處座攜秘書離了規劃設計局,講究的外套使他泛着股高貴的學術氣息。秘書打開車門,他登上頂配的抗震防彈轎車一路向南而去。
他隔過半掩的窗簾出神盯着一閃而過的街景,巡警、乞丐、報童、商販、妓#女……人間百态,盡在其中。
離開鬧市,提速又行了約五分鐘,車子減速并穩穩停在一別墅門前,門柱號牌上清晰印着:建國南路339號。這是一座法式建築風格豪宅,日光和雲天令它更加绮麗、清新。處座下車,按了門鈴,侍從開門接引,二人穿過精心修剪過的矮灌木進入別墅。很少有人知道,這幢異國風情濃郁的宅邸裹着的,是中華國事督察總局。
侍從只送到大廳,處座提着公文包與早在廳內候着的灰大褂寒暄了幾句便匆匆上了樓,二樓一間寬敞的書房內,有重要的人物正等着他。
“局座。”
“若飛啊,來,坐下說。”局座看上去心情不錯。
“杜處,請用茶。”秘書上過茶便關門離開。
杜若飛聞得秘書走遠,便從衣兜裏拿出頁折好的紙遞上:“局座,今天上午剛接到,職下覺得還是親自來一趟比較妥當。”他放低聲音:“從程國棟那條線傳來的,這是詳細情況。”
局座蹙眉閱罷:“你怎麽看?”
“職下以為,穩妥起見,此情報須慎重考慮。”
“嗯。”
杜若飛清楚,局座發出的這種含糊不清的“嗯”,聽起來像是不耐煩,實則是感興趣。“就當前局勢看,譯出情報也确實符合日軍妄圖攻略整個中華的野心。毓陵、平州、湖澤,皆戰略要地,毓陵是進入中部必經之路,平州雖小,卻可阻擋我部增援毓陵,增援不及,則毓陵危矣,而湖澤則是江東第一城……”話到此處,他停了下來。
“他媽的……”局座低低罵了句。
杜若飛繼續誠懇道:“雖然這不是按規定線路傳遞,真僞有待調查,但軍情緊急,希望軍方給予足夠重視。”
“嗯。”這次的“嗯”清晰很多。
“職下已派人暗中調查,摸清師爺那邊的情況,畢竟他不會貿然改變傳遞方式,希望這次是虛驚一場。”
“好。”局座滿意點頭。“程國棟家裏還有什麽人嗎?”
“只有一個繼子,程國棟不在了,就是他給我們送的信,人現在看在寧北監獄,等此事告一段落,再酌情安置。”杜若飛輕描淡寫道。
局座忽然有些傷感:“可憐程老弟戎馬一生,也沒享個清福就為國捐軀了。我能坐上今天這位置,也是有他一份功勞在裏面。”
“局座請放心,職下會妥善安排。”杜若飛會意笑道。
“嗯,你辦事我放心。”
夜晚的都寧燈火輝煌,杜若飛從局座的小洋樓裏出來之後,便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忙了個昏天黑地,不過是離開了不到兩個小時,他的一畝三分地便堆滿了待簽文件。按他自己的話說:這要是自家買賣,早他媽發家了。
晚22時15分,號牌“寧0030”的轎車停在寧北監獄門前,高牆電網間,全副武裝的警衛站崗巡視。這裏的凄涼死寂與12公裏開外的繁華夜市顯得格格不入。
杜若飛與典獄長立在寧北監獄最隐蔽保險的牢房隔壁,而寧北監獄真正的典獄長則在其身後恭敬地陪着。
“你這冒牌典獄長還真會出幺蛾子。”透過眼前的單向玻璃,杜若飛能清楚地看到隔壁牢房犯人的一舉一動。
“您就別挖苦職下了,當着真品的面,職下這贗品也該現形了。”典獄長淺笑道。
杜若飛回頭看着真品典獄長和藹道:“小馮啊,借了你的地方,多有打擾啊。”
馮獄長受寵若驚連連鞠躬:“處座您太客氣了,您這是給職叫随到。”他又向典獄長恭敬地點點頭。“職下先下去了,有什麽吩咐您言語一聲。”說着他退出監控室。
“怎麽打成這樣?”杜若飛斂了神色,盯着牢房唯一的木床上躺着的展光照。展光照身上的刑傷已擦了藥,用紗布包好。他平躺在床褥上昏睡,面目不甚清晰,一條薄被子随意地搭着,床邊挂着的吊瓶靜靜為其輸液,應是用做消炎或是維持生命。由于尚不能排除嫌疑,他的四肢仍被鐵鏈鎖着。
“他不配合。”身旁的聲音冷靜地回答,杜若飛清楚,自己這句話問得十分多餘。
“你做得沒錯,是這小子太倔。”看着展光照一身的紗布,杜若飛低嘆。“用了多少藥?”
“少量的NP9635和雙倍的HP8835。”回答依舊毫不遲疑。
杜若飛遲滞了一下,“喲,這麽能扛,能把你逼到這份上,聽說你倆還過了兩招。”
“是,職下也沒想到。”典獄長有些無奈笑了笑,“不過,跟我鬥,他還嫩得很。”
“呵呵,你呀,總是這麽苛刻。得了,我就是來看看,等過兩天沒什麽事了,就送去醫院好好調理吧。國棟兄就剩這麽一個兒子,我們也不能虧待了。”
“是,處座放心。”
“對了,你改日到我那把那支FN30取走,找機會還給他。”杜若飛指了指牢房。
“職下明白。”典獄長看着杜若飛深邃的眼睛。“若情報無誤,物歸原主;若情報不實,還他一顆子彈。”
“好!”
隔壁牢房的展光照沉重睡着,全然不知兩米開外的另一間屋子裏,兩雙眼睛正以各自的神色觀察并悠然讨論着他的死生去留。
八月的最後一天,杜若飛依舊重複着他每日枯燥卻緊張的工作。典獄長正站在他辦公桌前,一雙明亮的眼睛注視着他。
杜若飛擡頭瞥了他一眼:“你是來要東西的。”
“是。”他倒不在乎被看穿。
“每次你問我要東西的時候都是空着手過來,空手套白狼。”杜若飛推開眼前雜亂的報告假意斥責。“說吧,要什麽?”他攤開手,意思是這屋裏你看什麽好就都拿走。
典獄長依舊昂首肅穆:“處座,職下想要一個人。”
“你小子,不是說好要東西嗎,怎麽變成人了,誰啊?”
“展光照。”
杜若飛毫不意外地抿了抿嘴:“駁回。”
“處座……”典獄長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杜若飛淡然看着他:“百裏啊,展光照現在嫌疑洗清,我們不能再糾纏着人家不放了,過幾天等他出院了,我找人事處的人給他安排個好點的地方,這次的情報傳遞,他功不可沒,我們不能委屈了對黨國忠誠的人。”
“既然處座已有打算,職下懇請能将其吸納進情報處。”
“哦?”杜若飛眼中閃着異樣的光。
“他背景清白、具備做情報工作的基本素質,能獨自穿過敵人封鎖區、甩開治安隊追捕、懂得基本的僞裝,也有相當的槍械使用和格鬥技術,更重要的是,他忠誠、堅韌、受得住折磨。如果不是中途被職下攔截,他應該已經安全将情報送到了。”典獄長平靜敘述。
杜若飛認真聽着自己最得力的下屬對一個普通人的評估。
“職下認為,以他現有基礎,經過專業、嚴格的訓練,定能成為優秀的戰術情報員。因此,請處座考慮。以上。”
“嗯,你說的很客觀,他偵察兵出身,行動能力必然占優勢,但相應的,正因為出身軍隊,正規軍的臭脾氣想來一點不剩地沾了個遍,想想我的老同學我就能猜出來這個展光照是個什麽樣。這樣不服軟、一身毛病的硬骨頭,你駕馭得動嗎?”杜若飛關切道。
“職下聽說,今年的特情訓練班正在招生,職下申請擔任教官,并順帶幫展光照報個名,不知處座意下如何?”典獄長禮貌地回答。
杜若飛“呵呵呵”地笑起來:“魯齊總是跟我念叨你,想讓你過去給學員們露一手,這回好了,自己送上門了,這小子知道還不得樂死。”他十指交叉,正色道:“特情訓練班講究個自願,只要他本人願意,我、局座,都沒意見。”
“多謝處座。”典獄長敬禮。
“我再多嘴問一句,如果你這個教官無法拔光他這一身的刺,或者最後對他的評估并不理想的話,怎麽辦?”
典獄長笑了笑:“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