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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展光照,男,中華十三年(1912)冬月十五出生,江東省湖澤市乾元縣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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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三:展光照,男,中華十三年(1912)冬月十五出生,江東省湖澤市乾元縣人。

展光照被拖到離審訊室不遠的監牢,監牢不大,走廊全長不到五十米,其昏暗的照明愈發加重了空氣中蔓延着的血腥氣。

展光照垂着頭,血從額頭流出,滴了一路。

“用不用給他包一下,別死過去了。”

另一人提起展光照腦袋瞧了瞧:“嗯。”

展光照迷迷糊糊聽着,他餘光打量了押送他的二人,沒有配#槍,腰間懸挂警棍,其中一人攜帶鑰匙。

他被押到一件狹窄的單人牢房,全封閉的鐵門嗡地打開,一股黴味撲鼻而來。

進入牢房,趁二人掩鼻嫌棄,地上一直“半死不活”的展光照扯下左側人腰間警棍,起身狠劈了右邊毫無防備的押送兵,複回身一肘頂翻正準備吹哨子報信的另一人,一記警棍補上,那人也沒了動靜。展光照虛掩了牢房門,一會兒,他已擦乾臉上血跡,換了押送兵的衣服。鎖好門,他挂着警棍平靜走到牢區大門。

“怎麽就你一個,另一個呢?”門邊端着手提機#槍的看守問道。

“裏面看着呢,犯人流血過多,怕是不行了,得去請示典獄長。”展光照漫不經心答道。

看守開門放行,展光照信步出了牢區,眼前有兩條路可選,按照記憶,向左的路拐個彎便是審訊室,隐約能聽到有人說話。展光照輕手輕腳向右側路口走了過去。

右側确是出口無誤,但門廊中央負手立着一個人,這令展光照不禁倒吸口涼氣。

“你有事要向我請示?”渾濁的光鋪灑在他深色的帽檐上,陰影遮了大半張臉。

冰冷的話沿空曠的走道傳來,令展光照有些不寒而栗,在前線拼過命的他很少畏懼什麽,但這次,面對此人,來自心底的戰栗情不自禁湧了上來。他強迫自己鎮定,自己只有警棍,而對方腰間挂着配#槍,盡管是不起眼的警用左輪。

“是的,典獄長。”他努力讓回答聽起來自然,同時向對方面前移動。

典獄長依舊一動不動站在原處,展光照判別不出自己是否已被看穿。“是這樣……”距離兩米左右,他抽出警棍迅雷般掄過去,這個距離,拔#槍是來不及的。

典獄長反應速度極快,側身讓開,他沒有掏#槍,只是左手抓住展光照衣領,右膝迎上前去,猛力頂在對方腹部。

展光照沖得太猛,根本來不及閃躲。眼前的金星和直鑽天靈蓋的劇痛告訴他,尋常的招數對眼前這個人沒用。

屋內的人聞聲趕來,後路已絕,展光照右手攬住典獄長的腰,另一只手去抓那把警用左輪,只要槍#口頂上這家夥的腦袋,就有辦法脫身了。

“典獄長!”隊長一臉驚訝,握着槍猶豫着該不該開#槍。見典獄長沒理他,只得叫身邊人都放下槍,“注意啦,抓活的!”

典獄長并不好對付,展光照奮力扯着他,頭上的血又流了下來,染濕大半頂帽子。

僵持間,典獄長擡起胳膊,手肘直搗展光照脊柱,同時膝蓋配合。兩處關節夾擊下,展光照悶哼一聲,身體軟了下來。

“典獄長,我們也沒想到他這麽急着跑啊。”隊長蒼白地辯解着。

典獄長仿佛沒聽到他說話,瞟了眼地上的展光照冷漠離開,只扔下句:“你看着辦。”

8月26日,晴,08時整,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永興縣治安團附屬監獄破舊的樓前,典獄長悠然下車,擦過向他敬禮的守衛徑直進入樓內。

由于隊長吃早飯,刑訊室的鞭聲和慘呼暫告一段落。

典獄長踏進刑訊室,展光照被牢牢捆在刑架上,身上衣衫已被抽得稀爛,此刻垂着頭,不知是死是活。刑架下方灘着未乾的血跡,想必是用刑滴落積累而成。典獄長掃視滿屋狼藉,不得不承認那個有些飯桶的治安隊長在刑訊方面還是有點可取之處,雖然只有一點。

“不知典獄長駕到,卑職有失遠迎。”隊長搜腸刮肚地找到幾個斯文詞。

“招了嗎?”

“這小子,死鴨子嘴硬,翻來覆去收拾了好幾遍,除了叫喚就是不招!”隊長漲着豬肝臉氣道。“換平時,三個小時一準松口。”

典獄長面無表情,既沒有對隊長的責備,也沒有對犯人的憤怒。“電話。”

“是。”隊長連連點頭,招了招手叫下邊趕緊去辦。

牽好了線,典獄長撥了組號碼,電話接通。“是我,你過來一趟。”

他來到依舊在刑架上滴血的展光照面前,伸手撕開其破碎的衣服,傷痕疊覆的前胸一覽無餘。他摘下手套,伸手戳了戳其右胸側部一條較其他地方暗一些的皮膚。“看得出,你是個經常使#槍的。不過,既然你拒絕了王隊長,就等同于向我發起挑戰。”

典獄長的撕扯和觸摸牽動傷口,這足以使展光照從昏迷轉醒。

“我沒有王隊長那麽好的耐心,願意花五個小時的時間來開導一個打傷守衛、逃獄未遂、有奸細嫌疑的犯人。”典獄長帶好手套,摩挲着挂在牆上的刑具。“這裏在建國後才改建成監獄,能用的花樣不多,但前朝留下的還是不少,我很遺憾它們不能伺候好你。”他扳起展光照的臉冰冷看着:“相對于軟磨硬泡,我更追求效率,你聽懂了嗎?”

展光照側過臉,狠狠将他的手甩開。

上午08時33分,依舊是附屬監獄樓前,劉科長的黑框眼鏡及和善的臉與衆武夫形成極大反差,他提着只不大的箱子,朝院裏迎着他的治安隊長微笑點頭算做打了招呼,快步來到典獄長處:“督察有何吩咐?”

典獄長拇指點了點身後,劉科長便順從地跟着他進了刑訊室。

刑訊室已被簡單收拾一番,劉科長鎖好門,典獄長已拉了椅子坐下,對面坐着固定好四肢的犯人展光照。

劉科長打開箱子,整齊的醫用器械赫然在目。他簡要查看了展光照的身體情況,“失血過多,身體情況很差,建議少量使用NP9635試劑。若藥力太猛,怕他經受不住。”

典獄長點頭。劉科長打開不鏽鋼盒子,小心取出兩支1l的安瓿瓶,用針管吸盡其中透明藥劑,緩步走到展光照面前。針尖刺入臂彎,藥劑盡數注入其體內。

展光照默默看着他一系列行動,他無力反抗,只得咬緊牙關繼續支撐。過了約五分鐘,他開始覺得胸悶,胃部翻江倒海地抽搐,一陣乾嘔,他覺得體內的髒器在移位——全部随着嘔吐感而上下爬竄。

見犯人面白如紙,渾身開始不自覺的顫抖和難過的掙紮,劉科長翻腕看了手表,十分鐘。

典獄長安靜坐着,帽檐下的臉陰晴不明。

展光照靠着椅背,扭曲的身體令兩只手腕被捆縛的牛皮帶磨得脫皮。

二十分鐘。

劉科長溫和對熬得生不如死的展光照道:“這劑藥的最長作用時間是兩個小時,你可想清楚,別死扛了,從沒人扛到過藥效自己消失。”

展光照專注于重喘和忍耐,汗如雨下的他沒有說話的空閑。

四十分鐘,典獄長已安然抽完了兩支煙,劉科長不抽煙,只在展光照變得昏沉的時候将他弄醒。盡管是幾秒鐘的昏迷,但在展光照的知覺裏,好像度過了他全部的人生。

“他怎麽這麽抗藥?是不是練過……”劉科長挂着一臉狐疑小聲向典獄長道,第一次用藥便如此頑固的家夥倒是不多見。

典獄長沒立即答話,按滅煙頭吩咐道:“HP8835,5l。”

劉科長怔住,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你瘋了嗎?”他指着對面悲慘熬着的展光照,“兩倍劑量會弄死他。”

“對付9635能撐過半小時的人,難道不該用雙倍的8835嗎?劉科長。”典獄長平淡反問,這一問倒把對方弄得無法反駁。

“是。是職下一時糊塗,請您包涵。”

“你沒有錯,挽救生命是醫者天職。”典獄長似笑非笑,“挽救國家是國民天職。”

劉科長麻利配了藥,再次注進展光照體內。

這一次,藥勁很快湧上,展光照很快感到一種無法自拔的昏沉,仿佛身體被打入大海,水壓擠扁胸肺,他使勁搖了搖頭,而這并不能使他清醒。他覺得身體浸泡在水中,室內布景扭動起來,典獄長和幫兇的身形變成彎曲的河流,最後在不知道什麽地方糊成一片……他努力從這種混沌的感覺中脫離,眼前的刑訊室又恢複原貌,但他總覺得少了些什麽……對了,人呢,那個萬惡的人渣到哪裏去了,還有那個拿針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