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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光照無言,折了些樹枝把自己打扮成一棵植物便沿崗哨的一條排水溝匍匐前進。
機#槍又開始散射,地表發出“叭叭”的聲音。
眼看接近機#槍火力覆蓋範圍,他縮着身子,等待這一撥射擊結束。敵人的子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故而兩次射擊間隔不會太短,他已計算過,最長不超過十五分鐘,最短不少于五分鐘,即必須在五分鐘之內脫離射程範圍。
槍聲結束,他緊貼地面快速朝對面趴行并盡量減少摩擦帶來的響動,黑夜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身後的機槍再次響起,幾發子彈砰砰砸在離頭頂不遠的地方,他滾入條溝渠,故而逃出生天。溝渠中存着沒膝的冷水,他掙紮着起身,未等喘出口氣,便聽到不遠處雜亂的腳步聲。
“糟糕!”他暗叫不好,水聲暴露了他的存在。
手電閃爍的光照射過來,“快點,別讓他跑了!”
展光照拔腿便朝附近的林子裏隐蔽,并迅速解下身上頗顯礙事的樹枝。這個當口應盡量避免與不明身份的人員武裝糾纏。
“在那呢!跟上!”幾條光柱盯死逃遁的人影。
“站住!”樹枝窸窸窣窣響動,追兵亦跟進林子。
展光照步#槍上膛并加快了步伐,以他的體力和經驗,穿梭密林甩開追蹤并不難,但連日的消耗令他體力不支,以至于被一群來路不明的外行人追得疲于奔命。好容易後面沒了動靜,他終于松口氣。
他謹慎地踏上小路辨別方向,卻迎面撞上一個人。
那人身材瘦高,黑夜中辨不清面目,仿佛在此恭候多時。
見他近前,展光照二話沒說,舉槍瞄準。
對方矯捷地推開槍#口,子彈射空。展光照揮拳反擊,卻被對方起手捏住胳臂順勢一擰,直接踹翻在地。
展光照臂上吃痛,在隊伍上很難有人一招就下了他的槍,看來來者不善。他悄悄摸了手#槍,現在沒有功夫跟此人耗時間。
對方好像早就知道他有此行動,電掣般撲上來,一腳踹得他肩臂發麻。他見勢不妙,剛想脫開,卻被對方狠狠踏住脊背。
“咳……”這一下踏得不輕,而對方沒有就此罷手的意思。
頸後挨了一記的展光照徹底昏了過去。
踩在他身上的人擡腳踹了踹他,見他徹底沒了動靜,這才踱開腳步,從上衣口袋中掏出煙點燃吸着。
小半支煙的工夫,追着展光照的一夥人循槍#聲從林子裏鑽出來,看走路樣子累得不輕,領頭的解了全部扣子氣喘如牛:“操他媽的,跑得真快。”
身後跟着的顯然比領頭的身體素質好些,忙上來遞煙遞水。
“隊長,你看前面。”手電光照了過去。
隊長定睛一看,忙扔了煙卷趕上前:“唉呀媽呀,陳督查,您怎麽來了,這黑燈瞎火的。”
對方沒搭理他,依舊立在原地冷淡地吐着煙霧。
“瞧我這記性。”隊長拍着滿臉褶子堆笑:“典獄長,按您的吩咐,職下正帶領小隊抓捕可疑人員。”
“抓到了嗎?”
“呃,這個,那小子跑得太快,職下無能,跟丢了。”幾乎同時,隊長的腰哈下了至少三十度。
典獄長沒有理他這番說辭,白色的手套點了點地上:“把他帶回去。”
隊長順着手指往下一看,這才看到昏在地上的人。“就是他、就是他!來人,帶牢裏看起來!”轉身又對典獄長豎起大拇指:“您真厲害,咱們兄弟一聽到溝裏的水響起來,就看到這小子正往岸上爬。栽在您手裏,算他倒黴……”
典獄長風一般離開,仿佛身旁不住的贊歌是鳥蟲聒噪。
展光照被兜頭的一桶水淋醒,他吃力擡起頭,頸後傳來的疼痛令他清醒許多。
他被兩個人壓着胳膊按跪在一間并不算寬敞的房間,頭頂昏黃的燈光搖曳着,面前一身獄警制服高高立着的正是叢林外打暈他的那人。盡管未看清長相,不識得聲音,但這修長的身形和壓人的氣場不會有錯。
“叫什麽?哪來的?說話!”一臉狐假虎威氣質的隊長插着腰喝問道。
展光照擡起眼皮只盯着典獄長不說話。
“他媽的!啞巴嗎!”身後押着他的人狠狠給了他後腰一腳。
“不會自己看,瞎了嗎?”他依舊瞪着典獄長。
他身着軍裝,盡管衣服破爛,但縫在左胸的名牌依然清晰可辨:中華共和軍第五師一團直屬偵察連,連長,展光照。
“喲呵,軍隊了不起嗎?”那隊長被他頂得面色漲紅,可能由于典獄長的存在而沒有立時發作。“你怎麽證明這身綠皮就是你的?”
“典獄長,據職下所知,20軍的第5師早在起化打沒了,這小子一準是土狗派過來的奸細。”
典獄長沒吭聲,目光一直落在展光照身上。
“你放屁!老子才不是奸細!”展光照吼了回去。
兩邊人見他不老實,加了把勁将他按了下去。
“呵,被抓進來的都這麽說。”隊長提了鞭子,陡地陰了臉,盤曲的鞭身在他臉上敲了敲。“小子,你從敵占區過來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趕緊招,別他媽跟老子耍嘴皮子,真等着爺動手,可就是你求着爺聽了。”
“我不是奸細,沒什麽好說的。”
“不是奸細大半夜從對面跑這來散心?呸!你他媽給臉不要臉是不是?!”
“我的隊伍打散了,不得已到了這。”展光照至始至終看都不看他一眼。
一直沉默的典獄長笑了起來:“你若真是起化第5師的,有必要放着南撤的生路不走,特意繞個彎跑到我這來?”他微蹲下身,從展光照外衣上揭下片半枯的葉子:“這是橘樹葉,只有對面敵占區的山上才種植,且方圓十幾裏僅此一處。”
“說話啊?剛才不是理直氣壯的嗎?”見典獄長發話,隊長登時來了精神。
盡管吃驚對方的觀察力,展光照依舊鎮定:“還是那句話,你們抓錯人了。”
“好,這把槍你解釋一下,這不是你一個中尉連長能配的東西。”典獄長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小手#槍:“FN30,德國造防身手#槍,生産數量極小,國內恐怕不到百支。”他映着燈光的眼眸盯着展光照:“這至少是師級以上軍官才有資格佩帶的,怎麽到你的手裏了?”他踱了兩步,白色手套靈活地擺弄着那價值不菲的手#槍。
“你什麽意思?”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這是你與某人的接頭信物?你的士兵扮得足以亂真,可惜,這把槍你說不清。我有權即刻處決你。”
展光照忍無可忍:“你們這群龌龊的鼠輩,沒種到前線打仗,就只會窩在陰溝裏懷疑自己人!鼠輩就是鼠輩,只配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可憐我中國竟養了你們這麽一群廢物……”
“砰——”展光照一頭磕在水泥地上,霎時間,鮮血迸流。
典獄長锃亮的皮靴緊踩在展光照濕漉漉的頭上。
展光照從一陣頭暈目眩中平緩過來,使勁擡起頭,對方沉重的一腳又狠狠将他壓回地面。
“想一直給我磕頭?好啊,我奉陪。”典獄長不無嘲諷地揚起嘴角。
血流滿面的展光照恨恨擠出兩個字:“畜生……”
典獄長冷冷瞧着這個毫無掙紮之力的嫌疑犯:“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