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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入職下防區,有要事與您商談。”空中隐約劃出道閃電,将他年輕的側臉微微照亮。
“哼,我可沒時間跟他扯淡。”
“這個我說了,但他說他跟您母親是舊相識,希望您多少給個面子,所以……”
程國棟聞言一愣:“添亂……且去會會這老朽。”
指揮車停在兩間破舊帳篷前,不遠處,幾名士兵正忙着檢修坦克,其他士兵以卧射姿勢隐在掩體後,固定好的重機槍被小心地遮蓋保護起來,随時準備吐出火舌。連日的惡戰将部隊原本的編制打得七零八落,為了保證戰力,幸存戰鬥人員被歸在一起重新整編。
“你們偵查連還剩多少人?”
“報告,不到一個班。”
“……在這看着。”程國棟拍了拍偵察連長的肩,轉身進了帳篷。
“是。”偵察連長依令守在外面,過了約十分鐘,但聽帳內一聲暴吼堪比炸雷,他立刻掏槍沖了進去。
“給老子滾!你他媽算什麽東西!”
老頭被這聲浪逼出帳篷,正好跟偵察連長撞個正着,眼看摔個仰八叉,卻被對方伸手托住,總算勉強站穩。
“把這老東西拖走!拖走!別讓我再看見他!”程國棟高聲罵着。
“程師長三思啊!”盡管被帶離帳篷,老頭依舊不死心地抱拳作揖。
“滾!”
一會,偵察連長回來複命:“人往東北方向去了。”
“不管他,你跟我回師部,這邊的事交給一營長。”
“是。”偵查連長緊随其後,他偷瞧程國棟一眼,師長的氣消得比平時快。
20時35分,雷聲大作,閃電将夜空裂了數瓣。
程國棟撲進指揮部:“報務!”
電臺嘈雜聲中,正調試電臺的通訊長放下耳機小跑而來:“報告師座,電臺受乾擾強烈,暫時與各方失聯。”
“怎麽回事?!”程國棟發僵的表情轉而化為憤怒。
通訊長有些委屈,低聲道:“雷電,短波受到乾擾,收發困難……”
“繼續想辦法。”程國棟語氣輕了些,随手解開外衣扣子。
正跟幾個參謀地圖作業的參謀長頭也不擡道:“濕透了,要不要換一身。”
“換個屁!老子火命,都給這場雨澆瞎了!”
“扯淡,上次汽油彈爆炸你說你金命……過來,說正事,光照,你也來。”
“說。”程國棟嚴肅看着許參謀長,偵查連長在一旁安靜立着。
“敵軍求勝心切很可能先派小隊進入我部陣地,得手後裏應外合,雷雨蒙蔽視聽,加之我方連續作戰防禦虛弱……”許參謀長筆尖點着地圖上标定的幾個區域。
程國棟盯着那些被藍色鉛筆準确畫出防禦斷點沒有說話,這些斷點是他傾盡所有兵力也無法填補的空缺,雖然他現在掌握着兩個師的指揮權,但實際可調遣兵力遠不及一個整編師。
“我已聯絡兄弟部隊就重點區域嚴加防範,一旦開戰,各部協同作戰。”
程國棟點點頭,參謀長辦事一向穩妥。“光照,你帶些利索的到前方埋伏,發現情況即刻報告,不準交戰。”
“是,若情況有變,我會拖住他們,請師座放心。”偵查連長一臉堅定道。
“你聽不懂我說話是嗎?聽不懂滾,老子找別人。”程國棟起腳欲踹。偵查連長連忙道:“聽懂了,絕不交戰。”
偵查連長跑走,程國棟白了他一眼。
參謀長見狀不由笑道:“怎麽,舍不得了?”
程國棟輕嘆:“下不為例。”
與上峰的聯絡系依舊中斷,驚天的閃雷此起彼伏,仿佛存心與這支身經百戰、困苦交加的隊伍作對。
同樣的風雨雷電亦肆虐在起化對面的陣地上。
「大佐様、天気が悪いので、師団と連絡取れず、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
(“大佐,天氣惡劣,無法與師團取得聯系,請您恕罪。”)
「小野君、自分を責めないで、これは僕の気持ちに合わせた。」
(“小野君,不必自責,這正合我意。”)
「大佐様の意味は……」
(“大佐的意思是……”)
「今晩の風および雷は、うちの軍のいい運目を示し、起化、必ず手に入るの。」
(“今夜之風雷,實乃武運昌隆之象,起化,志在必得。”)
「でも、師団から行動の指示がございませんが。」
(“可是……師團并未發出行動指示。”)
「小野君、3時間後、僕は中國に到着してから12日目だ。でも、僕は起化城前に中國の軍隊に7日もストップされた!これは兵士の恥だ!第9旅団の恥だ!」
(“小野君,再過三個小時,便是我到中國的第十二天,然而我卻在起化城前被中國軍隊阻擋整整七天!這是軍人的恥辱、是第9旅團的恥辱!”)
「はい。」
(“是。”)
「これから全面攻撃するため、起化はかなり大事で、必ず今夜手に入れて!」
(“全線進攻在即,起化至關重要,必須在今夜拿下!”)
「はい。」
(“是!”)
「命令:砲兵が信號指示をみたら、発砲せよ、第3,4チームは、決まられているルートとおり、防衛配備を亂れよ、金井少佐は全面攻撃し、それを完全に破壊せよ。」
(“命令:炮兵以信號為準,實施炮火覆蓋,第三、第四小隊,按照預定路線打亂其防禦部署,金井少佐發動總攻,将其徹底摧毀。”)
「はい。」
(“是。”)
8月25日01時20分,雨勢漸緩,悶雷嗚咽。起化城外炮火轟鳴,地面飛起數米高泥浪,依托彈坑掩護,小股精銳日軍向目标陣地發起攻勢。
盡管有己方炮火支援,第5師陣地上的主要火力點很快被日軍的重炮、擲榴彈等砸得啞了火,薄弱的防線被撕出道缺口。日軍緊逼,後援隊伍迅速填補空缺死守陣地,火舌在夜雨中舔舐生靈。
拉鋸戰持續了三個多小時,04時42分,日軍終于在第十六次沖鋒中從彈盡援絕的守軍手中奪得陣地,06時許,太陽旗在起化血染的城樓上升起。
中華三十七年8月25日,晨,雨歇,起化,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