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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没有等太久。
第四天的傍晚,沈清漪带回了一个消息。
陆沉明天一早会在天柱城外的“试剑台”公开论剑,接受所有挑战者的挑战。
“试剑台?”苏白问。
“天柱城外的一座天然石台,是上界剑修切磋的圣地。”沈清漪说。
“陆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那里公开论剑,一是为了磨砺自己的剑道,二是为了寻找有潜力的年轻剑修。”
“他在找什么?”苏白皱眉。
“找......继承人。”沈清漪说。
“传说陆沉一直在寻找一个能继承他剑道的人。但这么多年,他从未找到过满意的。”
苏白的眼睛微微眯起。
继承人。
如果陆沉知道他拥有剑魄和沈墨的传承......
“这是机会。”苏白说,“明天一早,我去试剑台。”
“你确定?”历星池皱眉,“万一他认出你有剑魄,当场翻脸怎么办?”
“他不会。”苏白说。
“陆沉痴迷剑道到了疯狂的程度。对他来说,一个拥有剑魄的年轻剑修,比任何宝物都珍贵。”
“他不会当场对我动手,而是会......试探我。”
“试探?”
“对。”苏白说。
“他会用剑来试探我的剑道。如果我的剑道能让他满意,他不仅不会伤害我,反而会保护我。”
历星池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你倒是把人心看得很透。”
苏白没有接话。
他回到房间,开始为明天的论剑做准备。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苏白就出发了。
试剑台位于天柱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座孤峰上。
孤峰不高,只有百丈左右。
但峰顶是一片平整的石台,方圆数十丈,四周是悬崖峭壁,视野开阔。
苏白到的时候,试剑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大多是年轻的剑修,修为从武皇到武帝不等。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凌厉的剑意。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看向石台中央的方向。
石台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瘦,面容清癯。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
他的头发花白,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剑——
不是什么名贵的宝剑,只是一柄普通的铁剑,剑身上甚至有几处锈斑。
但苏白看到那柄剑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
因为那柄剑上,散发着一股极其纯粹、极其凌厉的剑意。
那剑意不是刻意释放的,而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的,如同呼吸一般。
剑在人在,人剑合一。
这就是陆沉。
上界剑道第一人。
“好强。”苏白低声说。
青锋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此人的剑道修为,已经达到了‘入微’之境。距离圣者,只差最后一步。”
“入微?”
“功法武技分为入门、小成、大成、圆满、入微五个境界。”青锋说。
“入微是最高的境界,意味着对武技的理解已经深入到了最细微的层面。”
“能达到入微之境的人,在整个上界都屈指可数。”
苏白点头,将目光从陆沉身上移开,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好。
他没有急着挑战,而是先观察。
陆沉的论剑方式很简单——
接受挑战,一剑定胜负。
挑战者出剑,陆沉接剑。
如果挑战者的剑道能让他满意,他会指点一二。
如果不能,他一剑将挑战者击下石台。
第一个挑战者是一个六级武帝,剑道修为在“大成”之境。
他出剑很快,剑光如匹练,带着凌厉的杀意。
陆沉只是轻轻抬手,铁剑一挥。
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恐怖的灵力波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
但那一剑,精准地击中了挑战者剑势的最薄弱处。
挑战者的剑光瞬间溃散,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下了石台。
全场寂静。
第二个挑战者,第三个挑战者,第四个挑战者......
无一例外,都被陆沉一剑击下石台。
没有人能接住他一剑。
苏白在一旁看了许久,心中渐渐有了底。
陆沉的剑道,和他见过的所有剑道都不同。
剑圣的剑道追求“锋锐”,沈墨的剑道追求“势”。
而陆沉的剑道追求的是......“简”。
简到极致,一剑足矣。
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花哨的技巧,每一剑都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的攻击。
这种剑道,看似简单,实则最难。
因为“简”的前提是“懂”——
只有真正理解了剑道的本质,才能做到化繁为简,一剑破万法。
“有意思。”苏白低声说。
他等了许久,等到挑战者越来越少。
等到石台上只剩下陆沉一人静静地站着。
然后,他走了出来。
“我来挑战。”苏白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陆沉也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在看到苏白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五阶武帝中期?”陆沉开口,声音很轻,如同风过竹林。
“你确定?”
“确定。”苏白走上石台,站在陆沉对面,相距十丈。
陆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他说,“你的剑意......很特别。”
苏白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陆沉。
“请。”
陆沉点头,举起铁剑。
“那就......一剑。”
他出剑了。
还是那一剑——简简单单,平平淡淡,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恐怖的灵力波动。
但苏白能感觉到,那一剑蕴含的力量,比之前对付其他挑战者时强了十倍不止。
陆沉在认真了。
苏白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他抬起右手的食指,轻轻一点。
“空剑·虚无。”
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陆沉的剑光在触碰到苏白指尖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烈阳,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全场死寂。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盯着苏白的手指,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
“终于......来了。”他低声说。
他收起铁剑,看着苏白,眼中的光芒比天柱山的阳光还要耀眼。
“你叫什么名字?”
“苏白。”
“苏白。”陆沉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
他转身,朝石台的边缘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着苏白。
“跟我来。”他说,“有些事,我们需要谈谈。”
苏白看了历星池一眼。
老头点了点头,示意他去。
苏白跟着陆沉,走下试剑台,朝远处的山林中走去。
两人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一处僻静的山谷。
山谷中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发出潺潺的声响。
陆沉在溪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下,将铁剑放在膝上。
“坐。”他对苏白说。
苏白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溪水的声音在耳边流淌。
过了很久,陆沉才开口。
“你的剑道......有三个人的影子。”他说。
“一个是‘锋锐’,一个是‘势’,还有一个......我看不透。”
苏白的心跳加速了。
陆沉只凭一剑的交锋,就看出了他剑道中的三重根基。
“锋锐来自剑圣。”陆沉继续说。
“势来自......太初纪元的某位前辈。”
“第三个......是你自己的?”
苏白没有否认。
“第三个还在悟。”他说。
陆沉点头:“你的悟性很高。”
“能把两种截然不同的剑道融合在一起,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你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
“实战。”陆沉说。
“你的剑道是‘悟’出来的,不是‘打’出来的。”
“悟出来的剑道,如同纸上谈兵;打出来的剑道,才是真正的剑道。”
苏白沉默了。
陆沉说得对。
他的剑道确实缺少实战的磨砺。
在蓝星的时候,他的对手大多比他弱。
到了上界,他一直在躲避和逃亡,真正意义上的生死搏杀几乎没有。
“你想和我打?”苏白问。
陆沉笑了。
“不。”他说,“我想教你。”
苏白愣住了。
“教我?”
“对。”陆沉说。
“你的剑道有巨大的潜力,但缺少打磨。我可以帮你打磨。”
“为什么?”苏白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因为你的剑道里,有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什么东西?”
“可能性。”陆沉说。
“我穷其一生,都在追求剑道的极致。但我的剑道已经到了瓶颈——‘简’的极致。”
“我知道‘简’不是剑道的终点,但我找不到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看着苏白,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你的剑道里,有‘锋锐’、有‘势’、还有我看不透的第三个。”
“这三种剑道如果能真正融合......那将是剑道的全新境界。”
“我做不到,但你也许能做到。”
“所以你想教我,是想通过我......看到剑道的下一步?”苏白问。
“对。”陆沉坦然承认。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帮你,是为了我自己。”
苏白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接受。”
陆沉也笑了。
“那就从明天开始。”
他站起来。
“每天清晨,到这里来。我会用剑教你——不是教你招式,而是教你......怎么‘打’。”
苏白点头。
陆沉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回头,“周长老那边,你不用担心。他找过我,想让我帮他对付你。我拒绝了。”
苏白的眼睛微微眯起。
“为什么拒绝?”
陆沉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冷意。
“因为他的剑道......太脏了。”
他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山林中。
苏白坐在溪边,看着清澈的溪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朝天柱城的方向走去。
陆沉的出现,是一个变数。
但这个变数,也许正是他需要的。
一个能教他“打”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