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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马六的商队规模不大,一共三艘渡舟,最大的“青云号”约莫五十丈长,通体由一种灰蓝色的灵木打造,船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加速符文和防御阵纹,另外两艘是护卫舟,体型只有青云号的一半,各搭载了十名武皇级别的护卫。
苏白三人到码头的时候,马六正在指挥工人往船上搬货。
“来了?”他瞥了苏白一眼,“上船吧,别磨蹭。”
苏白点头,带着历星池和沈清漪登上青云号。
船舱分为三层,底层是货舱,中层是普通乘客区,上层是船长室和贵宾区,苏白他们的身份是护卫,住中层。
中层的条件说不上好,但也不差,三间相邻的舱房,每间都有床铺、桌椅和一个小小的窗户,窗户外面就是苍梧原的天空,云层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的棉布。
“你们三个,从今天起负责夜间巡逻。”马六丢过来三块铜牌,“卯时到辰时,绕船一圈,有情况吹哨。”
苏白接过铜牌,挂在腰间。
“商队运的什么货?”他随口问。
“灵材。”马六的回答很简短,“苍梧原特产的几种灵药,运到天枢城卖给万宝阁,利润不高,但胜在稳当。”
苏白没有追问,他回到舱房,关上门,盘坐在床上。
窗外,青云号的灵力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船身微微震动,缓缓升空。
苍梧原在脚下展开,无边无际的草原如同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偶尔能看到几座小城,像是地毯上散落的棋子。
苏白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识海。
竹简中的剑道感悟还在,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了,他必须抓紧时间,将那些感悟彻底消化。
识海中,剑魄种子微微跳动,银白色的光芒如同灯芯般摇曳。
苏白将心神集中在竹简传承的第一幅画面上——白衣男子在山巅练剑。
那一剑的核心是“势”,剑势如同山岳倾塌,将天地之力汇聚于一点。
苏白试着调动剑魄之力,模拟这一剑。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汇聚于指尖,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剑芒。
他将剑芒对准舱房角落的一个茶杯——只是意念中的模拟,并非真的出手。
剑芒落下,“势”如同山岳倾塌。
茶杯碎了。
不是被剑气击碎的,是被“势”压碎的。
苏白睁开眼,看着角落里那一堆碎瓷片,愣了一下。
“有意思。”
他发现,沈墨的剑道和剑圣的剑道有一个根本性的区别——剑圣的剑,追求的是“锋锐”,一剑破万法,沈墨的剑,追求的是“势”,以势压人,以势破敌。
锋锐是“点”的力量,集中于一点,无坚不摧。
势是“面”的力量,覆盖天地,无所不在。
两种剑道,殊途同归,却又截然不同。
如果能将两者融合......
苏白的心跳加速了。
他再次闭上眼,开始尝试。
这次,他不再单纯地模拟“势”,而是将剑魄之力的“锋锐”与沈墨传承的“势”结合在一起。
银白色的剑芒在他指尖凝聚,既有锋锐的尖锐,又有势的厚重。
两种力量在指尖碰撞、融合、排斥、再融合......
“噗!”
一口鲜血从苏白嘴角溢出。
融合失败了,两种剑道的底层逻辑不同,强行融合只会导致力量冲突。
苏白擦了擦嘴角的血,没有气馁。
“不能硬融。”他喃喃道,“需要一个‘中间层’......一个能同时承载锋锐和势的框架。”
他想起了竹简中沈墨的最后一句话,“门不是用剑能斩的东西。”
剑圣用剑,碎了。
沈墨用手,开了。
剑圣的剑道是“斩”,沈墨的剑道是“开”。
斩是破坏,开是......创造?
苏白摇了摇头,这个思路太远了,现在想不通。
他决定先不想融合的事,而是专注地消化沈墨传承中的基础剑势。
“势”的基础是“感知”,感知天地,感知万物,感知自己与天地之间的联系。
苏白将神识铺开,穿透舱壁,延伸到青云号之外。
苍梧原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厚重,远处有山,山上有雪,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更远处,天际线的尽头,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那是天枢城的方向。
苏白将这些感知一一刻入识海,化作剑势的养分。
时间在修炼中流逝。
......
“咚咚咚。”
敲门声将苏白从入定中唤醒。
他睁开眼,窗外已经暗了,月亮挂在天边,银光洒在云层上。
“谁?”
“我。”沈清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该巡逻了。”
苏白起身,推开门,沈清漪站在走廊上,换了一身干练的劲装,头发束成马尾,左肩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
历星池也从隔壁舱房出来,打着哈欠。
“巡逻?”他揉着眼睛,“老夫上辈子是圣尊,这辈子居然要给人当保安。”
苏白没理他,三人走上甲板,开始例行巡逻。
夜间的苍梧原很安静,只有风声和灵力引擎的低鸣,月光洒在云层上,如同铺了一层银霜。
苏白走在甲板上,神识铺开,扫视着四周。
一切正常,没有异兽,没有敌袭,连只鸟都看不到。
“太安静了。”他忽然说。
历星池和沈清漪同时看向他。
“什么意思?”
“苍梧原是草原,应该有很多低阶异兽才对。”苏白皱眉,“但我们飞了大半天,一只都没看到。”
沈清漪的脸色变了:“你是说......”
“要么是被什么东西吓跑了。”苏白的目光投向远方,“要么......是被什么东西吃光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云层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
苏白的瞳孔猛地收缩。
云层中,有一道巨大的黑影在缓缓移动。
那黑影的体型......至少有百丈长。
“八阶异兽。”历星池的声音发紧,“铁翼蛟龙。”
苏白握紧拳头。
八阶异兽,相当于人类的八级武帝。
比他高了整整五个小境界。
“马六!”苏白朝船长大喊,“有情况!”
马六从船长室冲出来,看到云层中的黑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铁翼蛟龙?!它怎么会出现在苍梧原的航线上?!”
“改变航线来得及吗?”苏白问。
马六摇头:“来不及了。它的速度比我们快十倍,一旦被盯上,跑不掉。”
“那就打。”苏白说。
马六瞪大眼睛:“你疯了?八阶异兽!我们船上最强的就是你我两个三阶武帝,怎么打?”
苏白没有回答,他看着云层中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历老。”
“嗯?”
“帮我拖住它三十息。”
历星池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够了。”
他拔出那柄漆黑长剑,纵身跃起,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冲云层。
“老东西!你的对手在这!”
金色拳罡化作巨掌,狠狠拍向铁翼蛟龙的头颅。
轰!
铁翼蛟龙被打得偏了头,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它的身体从云层中显露出来——通体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片,双翼展开足有百丈,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狂风。
历星池的拳罡打在它身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硬得跟铁一样。”历星池骂了一声,继续进攻。
苏白没有浪费时间,他闭上眼,调动体内所有的剑魄之力。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但这次不是“锋锐”的剑芒,而是“势”。
他将神识铺开,感知天地,感知风,感知云,感知脚下的渡舟,感知头顶的星辰。
然后,他将这些感知汇聚成一股“势”——不是山岳倾塌的势,而是......风的势。
风无形,但无处不在。
风无力,但能摧山裂石。
苏白睁开眼,双眸中银芒大盛。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铁翼蛟龙。
“风势·天倾。”
没有剑气,没有灵力光束。
但铁翼蛟龙身周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铁翼蛟龙裹在其中。
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紧,发出刺耳的尖啸。
铁翼蛟龙疯狂挣扎,双翼扇动,试图挣脱,但漩涡的力量远超它的想象——那不是单纯的风,而是“势”,是天地之力的汇聚。
“吼!”
铁翼蛟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身上的铁灰色鳞片在漩涡的撕扯下开始崩裂,鲜血飞溅。
历星池趁机一剑劈下,漆黑的剑身上金光大盛,狠狠斩在蛟龙的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