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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在乎她抱怨什麽，比起成人，女巫對半大孩子們的接受程度高得多。
那幾個留下來的女人們看到她們支起來的鍋竈，就立刻熱切地卷起袖子上去幫忙。
剛剛有過誤會誰也不好意思開口拒絕，一來二去兩群人就混在了一起。
“你知道我們和你們不一樣吧。”來之前跟着莉娜一起收拾晾曬場的姑娘走得太急，本想拿門邊的木棍，出發了才發現拿的是一根放在窗臺上太久，連刀都切不了的長面包。
她坐在火邊和一個女巫一起用力地把它敲成小片，身上散發着好聞芳香的女巫輕聲問她。
“啊！知道！嗨喲！”她揮舞着手裏的石塊啪啪地砸着面包，“但是，嗨喲！秘銀鎮裏的人都不一樣。嗨喲！做賊的，嗨喲！被當成怪物的，嗨喲！逃奴，嗨喲！所以沒關系！只要會說話，不吃人，秘銀鎮就歡迎！”
兩個人合力砸了一刻鐘，終于把那面包砸成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碎塊，年輕的女巫把它們收集到石鍋裏，又在裏面搓碎了一把金盞菊。
加上水之後面包被慢慢煮開，金盞菊的明黃色蓋住了黑面包煮出來黑乎乎的湯汁，空氣中慢慢暈開一種花粉似的甜味。
“誰那裏有油？”
“我這裏還有之前的狗獾骨頭煮出來的油，只有一點了！”
深黃色的油脂融開，和一兜鳥蛋被一起打成蛋液，分幾次摻和到面包糊糊中。在烤餅這方面莉娜當仁不讓，她用樹枝飛快地攪打這團糊糊，把它們在石板上一圈一圈澆開。
雞蛋和油脂蓬松了原本苦澀乾巴的面包，讓它的質地變得外皮柔韌，內裏軟糯。
周圍人都被這張餅吸引過來，大家開始七手八腳地向餅上加東西。
——蘑菇？加一點！但你得保證這些蘑菇沒毒！
——酸模？加一點！再加一點爽口的玻璃苣！
——鳥蛋？有多少加多少，那頭龍能不能貢獻點獵物出來？
——青蛙？不不不不不，你得考慮那些人類裏有不吃青蛙的！
從河裏叉來的魚剝下大塊的肉捏碎混進菜裏，油脂混合着調味料和野漿果做成醬汁。
最後那張餅簡直不像是餅了，大家坐在餅邊，一起就着浸滿了各種味道，底邊烤得焦脆的餅皮，吃起這碩大無朋的雜菜燴。
“海倫呢？”安娜這次留了個心眼，“她不能再跑丢了！”
“放心吧，她就在後面坐着呢，好像在跟誰說話……等會我把餅和菜給她送一塊。”
海倫坐在樹下。
之前那塊手帕已經被她妥善地收好，此時此刻她手裏抱着一小捧軟軟的白絨毛，那是喀圖從身上抖下來送給她玩的。
海倫這次沒有把它們塞進嘴裏，她只是慢條斯理地把這一團一團的白色梳開，抻平，從一頭撚成細線。
“我真的以為你們已經不存在了。”佐亞坐在她身邊，看着她撚線，“這群孩子們沒有一個見過夢魇女巫，喀圖才會把你當成小女孩。”
海倫舔了一下手指，把線繞在一只手上。“海倫十二歲。”她說，“沒有錯。”
佐亞笑了笑，沒糾結這個話題。
“你是納特亞那個族群的嗎？和暗精共生的那一群？”
海倫唔了一聲，算是确認。
“你是阿特萊妮，阿特薩林還是阿特露……”
“我是海倫，”海倫重複了一遍，她手裏的白絨毛在這麽短短一段時間內已經大半變成了線，“阿特萊妮是我媽媽。您說的剩下幾個，她們沒能留下孩子。”
“那你就是阿特萊妮。”佐亞點點頭，“我沒有見過你們，只是聽過你們的名字。你現在看起來和我聽說的不一樣，你的頭發和眼睛……？”
海倫的手停下了，她垂着手想了一會，擡起頭：“如果剛剛蛻殼，那全身就都是白色。”
“是這樣。”
兩個人不再說話，佐亞指揮着藤蔓給她倒了一杯茶，海倫探頭嘬嘬茶，把撚好的線卷起來。
“我覺得大人會喜歡這種線的，”她晃晃那些比生絲更白，且不透明的線，“我能要點種子嗎？和喀圖商量？”
“當然可以，你自己決定，”佐亞捧着杯子，“她年紀很小，有時候想法轉不過來，你不要和她開玩笑。如果你假裝不會說話，那她會真的以為你不會說話。”
海倫把棉線裝了起來：“我沒有假裝不會說話，那時候我說不了話，您想看看嗎？”
她用力清了兩聲嗓子，扭過頭，對着佐亞張開嘴，銀蓮花的女巫沉默地看了一會，然後緩緩把臉扭向一邊。
“可以了，”她說，“請你不要給喀圖看。”
“那個孩子挺怕蜘蛛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