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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菩提 這世上,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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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淺取了大氅,在那張空的椅上坐定,默默等着邵蘅。

邵蘅在侍女的攙扶下一步步走來,緩緩坐下。侍女取過一張毛毯,輕輕蓋在她膝上。

“下去罷。”她輕聲道,又看向黃東,“黃指揮使可否給我一點時間?”

黃東身子僵了一瞬,拱了拱手,帶人退至亭外。

侍女紅了眼睛,也跟着黃東退下。

亭中只剩他們二人。微風過,冰面上映着的雲,也緩緩移動着。

“梅花酒。”邵蘅整個人靠在椅中,無力道:“以甕藏雪水與梅花同釀。我斟不了,你自便。”

謝淺從善如流,徑自倒了杯,輕啜一口,“清冽,好酒。”

邵蘅目帶笑意看着她。良久,問:“日後有什麽打算?”

謝淺沒有回答,只一杯接一杯仰頭飲盡。

“實不相瞞,這麽多年,我偶爾也會想起你。”

謝淺執杯的手一頓。

“我總想起那年獵場,你鎮定自若、殺伐果決的樣子。若沒有你,那年阿恪哥哥可能喪命北山之下。故而,我雖心有苦澀,可一直也很感激你。”

謝淺聲音淡下來,“若那年他真的喪命,或許大梁和我,都能有更好的結局。”

她放下酒盞,提起溫着的壺,仰頭一飲而盡。擦了擦嘴角,“邵蘅,不要繞彎子了。”

亭外風過,毛氈微微晃動。

好一會兒,邵蘅才開口,“父皇,快不行了。”

“與我何乾?”

邵蘅垂下眼睫,“我也快不行了。”

謝淺回過臉。那蒼白的面容上,唯餘一雙眸子還略有幾分生氣。

忽而不知該說什麽好。

邵蘅慢慢俯過身,冰涼的指尖覆上謝淺手背,“你能替我......看着他麽?”

謝淺猛地抽回手,側臉望向亭外。

冰面上,層雲漸漸散開,露出一抹藍。

謝淺看了許久,心底沒有想象的怒氣,只有些許悲哀。她輕聲道:“邵蘅,我們不是一類人,你不會理解我。當然,我也無法理解你,一輩子圍着一個男人轉。”

“還什麽都沒有得到,是麽?”邵蘅笑了笑。

“我沒這個意思。”謝淺沒有回頭。

“我得到了的。”邵蘅靠回椅背,歇了好一會兒,方道:“方才你問我,值麽?我告訴你,很值。我是最愛之人名正言順的妻,哪怕我不在了,這個名分都會跟随我去地府。百年之後,我的牌位會同他的一起,受子孫供奉。史書上,我的名字,将永遠站在他的身側。”

“這還不算得到麽?”

謝淺盯着光禿禿的冰面,不知究竟在看什麽。更不知,究竟該說什麽。

身後邵蘅已繼續道:“你說我不懂你,其實未必。你當年棄阿恪哥哥而去,我想,你應是責任大過情愛之人。”

“可如今,責任已去。你能否,只做你自己?”她再度握住謝淺的手,“答應我,做回謝姑娘,好不好?”

掌心的涼透過肌膚傳來,謝淺僵硬地轉回身,“我做回謝姑娘,對你有什麽好處?”

“阿恪哥哥不再孤寂,你不再承擔本不該承擔的重壓,算是對我的好處麽?”

謝淺不可置信地笑了聲,定定地望着邵蘅,細細描摹着她的五官。

眼睑低垂,目光悲憫,宛若蓮臺上低眉慈悲的菩薩。

這個女人,這一輩子最大的“不堪”,不過是在情敵離去時隐約歡喜過。就這一點瑕疵,她竟認為自己不夠好,一直記到如今。

謝淺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背上傳來邵蘅指尖的涼意,可真正傳來的,是洗不淨的鮮血。

容恪也是一樣,甚至比她更多。

邵蘅這樣一個人,怎會卷入他們兩個這樣的人之中,白白耗盡一生?

“謝姑娘回不來了。”謝淺輕輕拂開她的手,“國家大事,沒那麽簡單。你好好養身體,莫再多想。”

“我不懂國家大事,可我懂阿恪哥哥。他既登高位,不會讓你死的。”

“我死不死,與謝淺回不回來,沒有絲毫乾系。”謝淺輕嘆聲,“你若沒旁的事,我先走了。”

頓了頓,擡步離去。

“謝姑娘。”邵蘅叫住她,深吸一口氣,“其實我與他......連洞房都沒有。”

謝淺驀地回過臉。

邵蘅面上浮起幾分難堪,咬了咬唇,輕聲道:“我今日找你,便是想告訴你這個。我希望,我不會成為你們之間的障礙。你也能知道,他究竟有多念着你。”

謝淺愣了神,一股難言的複雜湧上心頭。說不清是為了什麽,或許是她從未想過,這麽多年分隔南北萬裏,自己與容恪竟還有這般荒唐的“一致”。

她當年與陳松,亦是如此。明旨谒陵、百官慶賀,龍鳳喜燭、大紅喜帳,什麽都有,卻又什麽都沒有。洞房花燭夜,陳松握住她手腕時那不可置信的笑聲,是否也藏着邵蘅此刻的難堪?

但,邵蘅和陳松是不一樣的,他怎麽會......

謝淺半晌沒有說話,最終嘆了口氣,無奈道:

“邵蘅,世上怎會有你這種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