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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菩提 這世上,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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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菩提這世上,怎

檐下冰錐漸融,一滴一滴砸入雪中,無聲無息。

謝淺望着那張比記憶中更蒼白的臉,怔了片刻,輕聲道:“我姓姜,不姓謝。”

“可我寧願叫你謝姑娘。”邵蘅搖了搖頭,“姜姑娘一生負擔太重,遠不如謝姑娘自由灑脫。”

謝淺沒有接話。

邵蘅說完,止不住咳了起來,伏在侍女肩上,身子幾欲癱軟。謝淺下意識上前兩步,伸出手去。見一旁侍女們已盡數圍上,又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邵蘅順過氣來,目光落在她那雙收回的手上,唇邊浮出一抹淡笑,“想邀謝姑娘一道賞雪。不知我可有這個顏面?”

謝淺目光掃過覆了白的庭院,聲音低了幾分,“我與魏王妃之間,恐怕沒什麽好說。”

邵蘅沒有說話,只由侍女攙着,上前兩步。而後緩緩擡手,握住了謝淺的。

指尖很柔,也很冷。涼意透過肌膚,惹得謝淺指尖微蜷。她垂眸,盯着那雙削瘦的手。

邵蘅輕輕扯了扯她,側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而後拉着她,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她就這樣,被這雙柔弱的手,牽着走向院外。

黃東率人上前來攔,邵蘅只輕聲道:“莫拿官話壓我。不過就在府內,你若不放心,跟上便是。”

謝淺卻停住了。

邵蘅回首,無聲詢問。

謝淺抽回手,別開眼,望向檐下漸漸消融的冰柱,“魏王妃不必找我說什麽。身為姜氏後人,我對魏王,不會有絲毫觊觎之心。”

“故人多年未見,便是陪我賞賞雪,也不成麽?”她又捂嘴咳了會,身子微微晃了晃,“若這是此生,最後一次呢?”

謝淺抿住唇。

邵蘅沒有再催,由侍女攙扶着,靜靜立在原地,面色越發蒼白。

謝淺終是側過臉,擡腳踏出院門。

二人一前一後上了車。車內,從車壁到地面,都鋪着厚厚的羊毛氈。角落裏小巧的藥爐上,架着一只紫砂壺,壺嘴正微微冒着熱氣。整個車廂,彌漫着一股揮之不去的藥味。

“藥味是不是很重?”邵蘅躺在毛毯中,靜靜望過來。謝淺沒接話。

“可我聞不到。”邵蘅笑了笑,“從小泡在藥中,嗅覺都失靈了。”說完,擡手欲撫胸口。擡至一半,又無力地垂下。身側侍女忙伸手替她緩着。

謝淺眉頭越蹙越緊,唇動了好幾回方出聲,“太醫院那麽多大夫,沒一個看得好?”

邵蘅緩緩搖頭,目光落在那只藥壺上。

一時間車內靜了下來,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音,一聲聲傳入耳中。

“誰告訴你的?”過了一會兒,謝淺忽然問:“萬俟舍慶?”

邵蘅轉回臉,輕笑了聲,“他是我父親的老部下,總是會多為我想些。原本我是不信的,可看見陸忠支支吾吾的神情,又不得不信。”

她望着謝淺,話語極緩,“只是我千想萬想也沒想到,這個梁廷公主,是你。”頓了許久,終是問出口,“當年,阿恪哥哥......是不是知道真相?”

謝淺再度沉默。

邵蘅扯出一抹苦笑,“他去宗人府報你私奔。他寧願成為全京城的笑話,也要全你一條生路。”

“也是全他自己。”謝淺倚着車壁,聲音淡下來。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她将車窗推開一道縫,朝外望去。

邵蘅一下便咳了起來,謝淺忙關上窗,語帶歉意,“抱歉。”

邵蘅搖了搖頭。等咳嗽聲停,她忽然問:“你知道我當時什麽想法麽?”未等謝淺回答,已徑自道:“其實,我又擔憂,又高興。”

她擡眸,望進謝淺眼底,“我是不是很虛僞?”

謝淺迎上她目光,聲音沒什麽起伏,“人之常情。”

邵蘅眼睫顫了顫,“我知道自己不該高興,可我控制不住。”

“成婚時,我曾天真地以為,你給了他這麽大的難堪,已成了板上釘釘的過去。他的人和心,有一天終歸都會是我的。我甚至還妄想過,調理好身子,或許能有個一兒半女......”

她擡眸,再度看向謝淺,“這些,我從未和他說過。”

“為何?”謝淺身形未動,眸中暈開些複雜。

邵蘅安靜了。她看着藥爐上蒸騰的白霧,好一會兒,才道:“我的價值在于賢惠與不争。”

她回過臉,“可但凡是個女子,誰不希望夫君能偏愛自己?我是人,不是神。可因為你的存在,我只能成為那個神。”

謝淺側過臉去,不知該如何接話。

其實,她也根本不需自己接話。她只是,或主動或被動地走上了神壇。從此,心間那些幽微的話語,再不能說給世人。

不知為何,心下忽地湧起一股悲哀,腦中浮現出一張與自己七八分相似的臉。

母親當年也是這樣,為父親奉獻了一生。不過母親幸運一點,至少父親深愛着她。

可那又怎樣?

一輩子遠離父母、颠沛流離,最終客死異鄉。那點虛無的愛,真能補償這所有麽?

在法華寺長明燈前沒能問出的問題,如今終于借由另一個人,問出了口。

“邵蘅,究竟值嗎?”

馬車停了。

不待對方回答,謝淺推開車門,跳下車去,目光落在已結了冰的湖面上。

當年從這汪池水中逃離時,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還會再見。

池面空蕩蕩的,映着天邊的雲。冬日蕭索,池邊的六角亭也顯出幾分孤零零來。亭角處垂下厚厚的毛氈,只留臨水一面空着。

她大步走入亭中。亭中小桌上擱着兩只酒盞,爐中正溫着什麽,咕嚕咕嚕騰起一片白霧。桌旁兩張椅子,一張已鋪滿毛毯。亭中各角都點着火盆,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