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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淺點頭,将燭火吹滅後,徑直上榻,躺在容恪身側,二人共蓋一床極薄的絲被。
她阖上雙眼,卻毫無睡意。又生怕容恪察覺她的異樣,只好裝作沉沉睡去。
窗戶微敞,帶來外間的夜風,也帶來遠處隐隐的閃電與驚雷。不知過了多久,雷聲越來越大,她正欲起身關窗,外頭已有守夜仆從輕手輕腳地合上。暴雨如期而至,雨聲由遠至近、由疏至密,連成一片又一片,裹着悶熱潮氣,撲向房內。
她在雨夜中靜靜躺着,心頭思緒雜亂不堪,直到身側傳來低沉的聲音,“還沒睡着?”
謝淺心頭一跳,“你怎麽也醒着?”
黑暗裏,他睜開眼,眼底映着窗外驟然閃過的電光,亮得驚人。她的心,也随之驟然狂跳,連呼吸都似乎窒住。
絲被下,他的手掌緩緩覆上她小臂。掌心滾燙,剎那間,她臂上便如烈火灼燒,蔓延開來。
她下意識探上他額頭,“沒燒起來吧?”
他捉住她手腕,眸光緊緊鎖住她,聲音嘶啞,“燒得厲害。”
霎時間,她便讀懂他眼底翻滾的暗潮,熱意轟地湧起,臉頰飛起紅雲。
“胡鬧,你身子還沒好呢!”話一出口,她便覺着不對。她的聲音,亦緊得發顫。
“再這樣下去,”他灼熱的氣息逼近,直往她耳廓裏鑽,“傷是好了,別的地方,倒是廢了。”
“那,那我去別屋睡。”她下意識起身。縱使他們已同榻月餘,縱使他愈發得寸進尺,可沒有哪一日,如今日這般,令人慌得想抽身。
手腕倏地被他扣住,力道不重,卻帶着不容置疑。似蠱惑般,他牽引着她的掌心,緩緩朝被下探去。
窗外驚雷陣陣,暴雨如注。謝淺瞬間僵住,再也無法動彈,只覺周身血液都湧上頭頂,下一刻便要被焚燒殆盡。
她慌得緊閉雙眼,可聽覺卻放大了數倍,将周遭一切細微聲響捆縛在一塊,一股腦地砸向她的理智,砸得魂飛魄散。
容恪輕輕将她身子翻轉過來,擡手撫過她微濕的鬓角,看着她因他而沾染上的情态,心下血脈贲張,只覺今夜再也無法忍受。他啞聲安撫道:“別怕,信我。”話音未落,她輕薄的中衣便如飛花,翩跹而落。
二人仿佛兩只交頸相向的鶴,羽翼連交,分不清究竟是誰的呼吸,誰的心跳,誰的顫抖。
驚雷再度碾過的剎那,他猛地收緊手臂,低吼着在她汗濕的肩頭,印下一個又一個的吻。
謝淺緊緊咬唇,眼中濕意終于滑落。
“阿淺,阿淺......”
她聽到他的低喚,也聽到自己心底驟然炸開的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隐秘歡喜。
窗外的閃電、驚雷、暴雨,盡數交織在正德二十一年五月十五日這個滂沱的滿月之夜中。
翌日一早,謝淺便怒氣沖沖地回了槐樹胡同,容恪拉都拉不住,只得令人好生跟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明明,昨夜她并未強硬拒絕。明明,當初來京城,她早已對此做好準備。明明,她甚至還有種隐秘的歡愉。
可她就是無法再面對容恪,或許,她更是無法面對自己,那般不受控地沉淪。
一想到昨夜種種,便會面紅耳赤。帳簾輕歇時,他甚至還喚了侍女入內為她擦拭。她緊緊閉着眼裝睡,他揮退侍女,親手浸了溫軟的濕帕,仔細為她擦拭着。一邊擦拭還一邊她耳旁低笑,“阿淺,哪怕我眼下沒傷,這最後一步也定會留到我們洞房花燭夜。你信我,莫怕。”
她信他個鬼。
她咬牙,很想先将衣裳穿上,但又怕一睜眼更尴尬,只好繼續裝睡,不知不覺竟也一夜好眠。
馬車停在槐樹胡同門口,她深呼吸許久,将周身熱意壓下,方跳下車,對随行侍衛道:“回罷。”
望着熟悉的門扉,她叩響門環,揚聲喚雪魄。
不多時,門內拉開一道縫,雪魄面帶驚喜,“姑娘終于回來了!”
謝淺點頭,先問:“我在獵場的衣物,娴寧可遣人送回來了?”
“前些日子便送到了。”
她幾步踏入房內,關上房門,打開王府送回的箱子,翻出最底下那件披風,細細摸去。直到摸到一處細微凸起,方徹底放下心來。
她原樣疊好,壓回箱底。随後,便抱膝坐在地上,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麽。
敲門聲響起,謝淺忙合上箱蓋,“進來。”
雪魄推開門,給她遞來一杯水,湊近低聲道:“前幾日奴婢去書畫鋪子時,收到泰叔的密條。說讓姑娘回來後,務必去議事堂一趟。千萬小心,莫讓人盯上了。”
謝淺的心,驟然一沉到底。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明明人是她自己招來的,可此刻,她心頭卻無比沉郁,似乎被什麽堵住,難以呼吸。
山居歲月,恍如滿月。可月滿之後,便是虧缺。
她忽地想起那一日,她莫名其妙般借到《世說新語》,又鬼使神差般翻到那一頁“王子猷雪夜訪戴”。她忽而終于分辨出,昨夜淚眼迷蒙中,她心下那轟然倒塌的堅硬壁壘和破土而出的柔軟混沌是什麽了。
或許,這一年來京城接近容恪,便是她已無法回頭的人生中,最絢爛的“雪夜訪戴”。她無法如他所願,邀他一道賞雪了,她只能“興盡而返”。
她捂住臉,再不言語。
午後,她悄悄出門。反複确認無人跟蹤後,來到通往議事堂的小院。
她在院內靜立着,躊躇良久,終究還是打開機關,背影緩緩沒入那處幽暗逼仄的密道。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第三卷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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