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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胎？”
沈燕回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头没什么高兴的意思。
“我死了三年，魂在河底泡了三年，早就错过了投胎的最佳时机，如今还能投得了胎？”
“能，等养几个月你魂体稳了，我可以送你去城隍庙递折子，走正经路子投胎，下辈子或许能投个殷实人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听江婉鱼和空气对话，珍珠早已见怪不怪，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见阿砚拧眉看了过去，珍珠小声解释道：“小姐定是带了谁的魂魄回来，你别怕。”
阿砚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平静了下来。
有些鬼，未必比人可怕。
这么想着，阿砚就去厨房烧水忙自己的事了。
另一边，沈燕回没接话，只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攥起来又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我不投胎。”
江婉鱼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却也不意外。
“我活着的时候，没一天是自己说了算的。”
沈燕回抬起头，额角那块铜钱大的疤，在烛火底下泛着暗光。
“我爹是个赌鬼，把家里输了个精光，我娘被他抵给别人，受不了这份屈辱就投缳自尽了，他转头就把我卖给京都的南风馆，换了二两银子，我那时候才十一，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
江婉鱼把茶盏搁下，安静看着他。
沈燕回的目光转向角落的暗处，在回想自己短短的一生。
“我小时候偷偷跑去学堂外头听课，蹲在窗户根底下听了大半年。后来被学堂的人发现了，还拿棍子把我撵走。”
“有个老先生看我可怜，让我在学堂里做杂活抵学费，我高兴得一夜没睡着，以为这辈子能靠读书翻身，结果……南风馆里那些年，我什么苦都吃过，什么人都见过，好容易攒了点银子想给自己赎身，却被人砸死了……”
他无奈摇头，扯了扯唇角，转头将目光移到江婉鱼身上，眼底的那层恨意已经淡了，剩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
“我这辈子没做太多好事，万一下辈子又投到赌鬼家里，让人卖了，我图什么？”
江婉鱼沉默不语，这般行径让沈燕回有些惴惴不安。
“如果我不投胎，你会灭了我吗？”
江婉鱼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不舍和害怕，她想了想，唇角微勾。
“你别想投胎应该还有另一个原因吧？”
被戳中心事，沈燕回眼神慌乱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在风月场所混迹多年，有些情绪已经习惯隐藏了。
他一想到白日里自己因为翟月华乱了分寸，自知这副模样逃不过江婉鱼的眼睛，索性主动承认此事。
“你说的对，我不想投胎，还有个原因是翟月华，我喜欢她，但我知道和她没可能，所以我想帮她找个真心爱重她的人。”
说到一半，沈燕回朝江婉鱼跪下来，眼里满是坚定。
“我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也知道不该再生妄想，但我求你，只要你能帮帮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江婉鱼沉思片刻，“若我说有法子让你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间，但你会面临巨大的威胁和你极其不愿面对的事，你也愿意？”
沈燕回偏头看她，没有急着回答，再三思索才道：“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