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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鱼把符纸在指尖转了一圈,没急着动手:“父债子偿?翟家怎么害的你,你说清楚。”
沈燕回攥着梳子的手慢慢松了。
他垂下眼,嗓音里带着浓浓的恨意。
“三年前,翟老爷在清音阁请客,宴请一些官员,他点了我去做陪,酒喝到一半,生意没谈拢,就把火气全都撒在我身上,说我斟酒慢了,没把官老爷伺候好,便拿酒坛砸我脑袋,我只记得自己疼得厉害,他砸了好几下,让人把我拖到城外河滩上扔了,我在河滩上躺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让收尸的捡走埋了,连个碑都没有,此后我的魂就一直在水里。”
江婉鱼偏头看了眼门板外头。
在路上,翟云霜说她们姐妹俩在城南织锦坊做绣活养家,她爹早就不管她们了,外头养了小的,银子全填了那边。
翟家茶庄的产业原是她们外祖家的,但姐妹俩的母亲死后,翟家茶庄就落入了她们父亲手里,如今她那个所谓的父亲还想让外头的儿子继承茶庄,这对原配所生的姐妹,除了母亲留下来的这个房子,什么都没有了。
“那你为何不找翟老爷报仇,反而来纠缠他女儿,据我所知翟老爷对这两个女儿不怎么关心啊。”
“我当然想找他报仇!可他身上的符太厉害了,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沈燕回冷笑一声,“起初我不知道月娘是他女儿,后来知道了,本想让翟老爷也长长骨肉被糟践的滋味。可月娘太善良了,她自己饿着肚子还省口粮喂野猫,我下不去手。”
“可你占着她的身子这么久,她的魂被你挤着,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沈燕回低下头,“我也想走,可我没地方去,我出了这个身子撑不了几天,魂就会散,而且我的仇人还活着。”
说到仇人,沈燕回的目光里满是恨意。
见他这般模样,江婉鱼想了想才道:“放心吧,他很快就会死,不用脏你的手。”
进了这个屋子,她就看到翟家两姐妹的面相发生了变化,都是丧父之相,也就是今夜的事。
“你说的,可是真的?”
沈燕回双眼有些茫然,他确实很希望翟老爷能够早点见阎王,但又很担心翟月华会伤心。
翟月华的身体眼下虽然被沈燕回的魂魄所掌控,但她也能听见外头的声音。
她确实不想让父亲去死,可母亲的死和父亲脱不了关系,她很纠结,有些不知所措,想去看看父亲,又觉得这么做对不起死去的母亲和外祖父……
沈燕回像是感觉到了翟月华的情绪,原本高涨的高兴心情也像潮水般渐渐褪去。
“做多了坏事,自然要受报应,旁人即便能阻止一次,也阻止不了两次,三次……”
翟月华的魂体听到这个,微微颤抖了一下。
江婉鱼从布囊里摸出一只空瓷瓶,贴了张符上去:“你出来吧,我帮你找个地方安顿。”
沈燕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梳子搁下来。
他有些不舍地从翟月华身体里出来,落在地上,凝成个瘦瘦高高,面容清秀的年轻男人,额角上还有一块铜钱大的疤痕。
等他的魂魄一离体,翟月华身子一软,就要往后倒,沈燕回急忙去接,但他终究只是魂体。
江婉鱼眼疾手快地扶稳了翟月华,又把人扶到了床上。
期间,沈燕回的目光从未移开过翟月华。
他朝江婉鱼拱了拱手:“多谢。”
“你是谢我方才接住了她,还是谢我承诺给你找个地方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