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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心亂如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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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承璟聽完,神色平淡,只淡淡吐出五個字,語氣篤定:“他們不合适!”

嘉寧郡主當即附和,滿臉認同:“可不是嘛!”

“若是小晏能有你一半的通透聰明,我這個做母親的,也不用整日為他勞心憂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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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許昭寧本是想派晴雪去郡主府打聽打聽,那人是不是真的有那怪癖。

只是晴雪按着吩咐趕到郡主府時,得知對方正巧要被派去京郊莊子處置事務,一來一回耽擱行程,足足要兩日之後才能回府。

她不願白跑一趟,當即拿出提前備好的銀錢遞了過去,同那人約好,兩日後在郡主府後門僻靜處碰面,屆時再将打探到的消息告知。

這名小厮喚作王生,乃是郡主府裏當差的長随,平日裏在府中也算有些門路,對這種私下打探消息的勾當,早已見怪不怪。

此前他便收過別家貴女的好處,幫忙暗中打聽方晏的私事,此番收錢辦事,倒也輕車熟路。

只是讓他頗為詫異的是,此次委托他的人,竟花了不少銀錢,只為打聽當今晉王殿下私下有無特殊癖好,這般問詢實屬新奇,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兩日他也着實費了心思,四處搜羅消息,不敢有半分敷衍。

兩日後碰面,晴雪早早等在後門僻靜處,見王生趕來,連忙上前問詢。

王生左右環顧一圈,見四下無人,才壓低聲音開口:“晉王殿下常年駐守遼東邊關,平日裏治軍極嚴,把邊關守得固若金湯,麾下将士個個心悅誠服,除卻軍務上的嚴苛,旁的癖好倒是沒查出什麽,唯有軍中私下流傳,說殿下有龍/.陽之好。”

晴雪:“聾什麽?”

王生:“龍/.陽之好。”

晴雪:“龍/.陽之好是什麽意思?”

王生無奈,只得又湊近了幾分,貼着晴雪的耳邊,用氣聲重複道:“這龍/.陽之好,說白了,就是喜歡男子。”

晴雪:......

這話一出,晴雪當即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半晌才勉強穩住神色,按約定付了尾款,匆匆與王生道別,一路小跑着趕回府中,急急忙忙将此事一字不差禀報給了許昭寧。

許許昭寧聽完,當即驚得臉色發白,險些失手摔了手中茶盞,整個人都懵了。

同時也恍然大悟,晉王如今二十六歲,身居高位、身份尊貴,卻遲遲不曾婚配納妾,以他這樣的出身與權勢,同齡世家子弟早已子嗣繞膝、兒女雙全,原來根源竟是在此處,他竟是好龍/.陽……

想通此處,她又滿心費解又憋屈,那人既然偏愛男子,又為何偏偏纏上自己了?難不成在他眼裏,自己反倒長得像個男子不成?這般念頭一轉,許昭寧又是心驚又是憋屈。

此後一連五日,許昭寧都惶惶不可終日,生怕院外忽然傳來通報,說榮安太夫人有請。

好在連日風平浪靜,榮安太夫人沒來請她,那人也沒有。

想來那人當初也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這般一想,她懸了數日的心總算稍稍落地,日子也漸漸回歸了往日的平靜,再無波瀾驚擾。

一日午後,許昭寧正慵懶地倚在軟榻上翻看話本,晴雪走進內室,附在她耳邊低聲道:“夫人,方公子在後門處等你。”

許昭寧趁着院中下人不備,悄無聲息地繞去了後院角門,晴雪守在角門外望風。

她壓低聲音:“阿晏,找我可是有事?”

方晏背着手站在門外,笑意朗朗:“昭妹妹,猜猜我手裏藏了什麽?”

許昭寧:“吃的?”

“不對,再猜。”方晏搖了搖頭,語氣裏滿是期待。

許昭寧:“不說算了,我走了。”

“別別別,給你看便是!”方晏連忙出聲阻攔,當即把背在身後的雙手往前一伸,掌心穩穩捧着一束野花。

五顏六色開得爛漫,皆是郊外山野間最常見的小花,卻被他細心攏在一處,顯得格外鮮活。

“我今日出城辦事,沿路瞧見這些花開得好看,順手摘了一束,特地帶來給你。你湊近聞聞,雖不比名貴花香清雅,卻帶着山野間的清爽氣。”

許昭寧确實嗅到了一縷淡淡的花香:“香,這花我不能收。若是被府裏人撞見,不好。”

方晏也不勉強,反倒眉眼彎彎笑了起來:“我沒打算讓你拿着。你方才看了、聞了,便算是我送到你手裏了,這般便好。”

許昭寧笑他:“你就特意拿過來給我聞啊。”

方晏:“也不全是,其實更多的,是想來見見你......”

說完,又抽出一枝小黃花,把根掐斷,別在了她的發髻上。

許昭寧微微一愣,她六歲就認識方晏了,方晏對她的好,從小時候到現在都沒有變過,那怕她如今成了一個寡婦。

她的心終究不是頑石,至少在這一刻,心底那片沉寂已久的湖,竟輕輕漾開了漣漪。

方晏知道她不方便,望着她:“昭妹妹,你先回吧,下次我找你,你也得出來好嗎?”

這一次,許昭寧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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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昭寧清晨便得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她婆母因有事,要回家鄉一趟,來回約要八九天左右,連那最讨人厭的王風儀也一并随行。

消息傳來時,一行人已收拾妥當,只待啓程。

雖說婆母離府,并不意味着從前不能做的事如今便能肆意,可許昭寧只覺心頭一松,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

她斜倚在軟榻上翻着書,晴雪在旁伺候,見她看得入神,忍不住誇道:“夫人這般愛看書,若是男子,說不準真能考個進士呢。”

許昭寧揉了揉眼睛,笑着說:“哪有這樣容易。我看的不過是閑書,不過圖一樂罷了,怎比得上正經讀書人。”

話音剛落,院門外便傳來哐、哐、哐幾聲輕叩。

晴雪連忙起身去開,不過片刻,便滿面喜色地折回:“夫人,老夫人來了,馬車已停在府門口了!”

“啊!”許昭寧放下了話本,匆匆趿上繡鞋,便往大門方向趕去。

同在京師,可她既已出嫁,高門深宅,規矩重重,回娘家本就不便,更何況如今守寡,出入更受拘束,母女二人一年到頭,能見上一兩面已是難得。

此刻驟然聽聞母親到來,她歡喜得恨不能一步飛去,可心底又生出了不詳的預感,突然到訪,莫不是大哥出了什麽事?

她才走到穿堂,便見如香引着許母往錦棠院而來。

許昭寧遠遠就喊了一句:“娘!”

許母聞聲,腳步也快了幾分,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一臉愛惜看着她:“秀秀。”

如香識趣地退了下去,錦棠院內只剩自己人,母女倆手挽着手,一同進了屋。

剛坐定,許昭寧便問:“娘,可是大哥出了什麽事?”

許母輕輕撫着她的發,柔聲道:“不是你大哥,娘今天是來看你。”

她已有大半年沒好好見過女兒,上次因兒子的事匆匆而來,不過說上幾句話便離去,心中始終牽挂。

許昭寧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母親。

許母望着她臉頰擠起的一團軟肉,恍如又見幼時模樣,一會摸摸頭,一會輕輕地拍着她的背。

“秀秀,我聽說,你婆母回鄉去了?”

許昭寧自她懷中擡起身:“是,清晨便出發了。”

許母:“你婆母……近來有為難你嗎?”

許昭寧輕輕搖頭:“沒有。她雖不喜我,卻也不至于那樣。”

許母嘆了口氣,拉過許昭寧的手:“那就好,娘對不起你,娘實在......”

她是府裏的姨娘,在許府既無地位,也得不到夫君多少的寵愛,當年陳家來提親,她瞧着陳敬家世人品皆好,滿心以為是女兒的好歸宿。

府裏的二姨娘,也因為女兒有了這樣的好歸宿,心生妒意,說她女兒德不配位,消受不起這般好親事,素來隐忍本分、從不與人争執的她,為了女兒,竟頭一次撕破臉面,與二姨娘狠狠吵了一場。

誰料天意弄人,成親不過半年,夫君便撒手人寰,女兒十六歲年紀輕輕便守了寡。她每每午夜夢回,都暗自悔恨,若早知如此,她寧願女兒嫁一戶尋常人家,平安相守,也勝過這般年輕守寡、孤苦度日。

許昭寧忙打斷她:“娘,你又來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說完許昭寧笑着起身轉了個圈:“你看看,又沒缺胳臂少腿的。”

許母被她這副模樣逗得破涕為笑:“你這孩子,總沒個正形。”頓了頓,又忽然開口,“對了秀秀,陳府往前走,可是晉王府?”

晉王府三字入耳,許昭寧心口猛地一跳:“娘,你問這個做什麽?”

許母:“這次換了個車夫,他走錯路了,不慎走到人家府門前去了,差點就鬧了笑話。”

許昭寧這才暗暗松了口氣,有種做了壞事,又躲過一劫的感覺。

許母又道:“從前陳敬,不正是在晉王麾下當差嗎?你搬到這邊之後,可曾見過?”

許昭寧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聽到這話一下子就劇烈咳嗽起來,茶水還險些灑出:“沒,沒見過。”

許母連忙伸手輕拍她的背:“沒見過也正常。那般天潢貴胄,豈是我們尋常人家輕易能見的。”

又感慨道:“晉王殿下真是個有情有義之人,陳敬出事後,為了補償陳家,賜了這麽大個府邸,也是真把陳敬放心上了。”

許昭寧不想繼續說這個了,忙将話頭岔開,問道:“娘,你這次出來,可去看過嫂子了?”

許母也拿起茶盞抿了一口:“還不曾。娘先來看你,稍後再去瞧你嫂子。”

母女倆後面又一同用了午飯,許母看時辰差不多了,就準備去看張惠。

許昭寧依依不舍把人送上馬車,直待馬車行至看不見的角落,才悶悶不樂地轉身回屋。

午夜時分,許昭寧因做了夢中途醒了一次,起身倒了杯水飲下,窗外雨聲淅瀝,滴滴答答敲在檐角,最是助眠。

她重新躺回榻上,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翌日午後,許昭寧剛用罷一碗雞絲粥,晴雪便輕叩房門,說是郡主府有請。

她略作收拾,心頭卻先自一緊,上轎時仍帶着幾分餘悸。一路之上,她将頭輕抵車牖,只恐馬車再于晉王府門前停駐。

一顆心懸了一路,直至馬車平穩駛過晉王府朱門,她才長長松了口氣。

想來那人不過一時興起,如今既已作罷,她總算能稍稍安心。

到了後,她才知曉,今日原是明華長公主相邀,明華是半個時辰前到的郡主府。

許昭寧先去頤安院探望榮安太夫人,只是老人今日又犯了昏聩,竟已認不出她來。她溫聲問候幾句,便輕步退了出來。

不多時,她随明華行至府中池畔水亭。二人相對坐于石凳,石案上早置了一樽淺粉桃花釀。

明華直言:“今日本是約了我姑姑同品此酒,偏她有事不在府中,便将你喚來了。”

許昭寧聽出來意思了,長公主是想自己陪她喝一杯,她有些羞赧地說了一句:“多謝長公主擡愛。”

明華目光微示,身側侍女便上前提樽,為二人各斟一杯。

明華抿了一口:“試試看。”

許昭寧輕抿一口,只覺酒液香甜醇厚,入喉溫潤。

放下酒杯,她擡眼望向明華,這是她第一次這麽近、這麽認真地看她本人,不禁感慨,公主就是公主,像畫中的仙子似的,眉目如畫,唇若丹霞,肌膚瑩潤似玉,一眼望去便叫人移不開目光。

不過,很快她就不敢看了,她發現明華和那人的眉眼輪廓如出一轍,一望便知是兄妹。

明華見她這般怯生生的模樣,低低笑了一聲。她在宮裏住了二十年,見慣了鈎心鬥角、巧言令色的女子,像許昭寧這般純良老實、怯怯如兔的,倒是頭一回遇見,分明是被人賣了,還會傻乎乎替人數錢的性子。

她想,表弟方晏估計就是喜歡她這一點吧。

幾杯桃花釀入喉,二人雖未醉,卻已微微上臉,話也漸漸多了起來,不知不覺便聊起了京師裏那些茶餘飯後的風流餘事。

明華忽然開口:“你可聽說了昨日那場婚鬧?”

許昭寧:“未曾,這是怎麽了?

明華:“兵部侍郎林大人之子昨日娶親,開始時還是鼓樂喧天,熱鬧非凡,誰知待到拜堂之時,卻陡然生變。一素衣婦人忽然自人群中沖出,指着新郎大罵負心漢。她懷中抱一稚子,手中還牽着一個,當衆哭訴,自十六歲便與他相識,十七歲便為他誕下孩兒,直至今日,才知他要另娶他人。滿場賓客,無不嘩然。”

明華頓了頓,含笑看向她:“後面你猜怎麽樣了?”

許昭寧聽得認真,雙頰酡紅:”怎麽樣了,怎麽樣了。“

明華:“新娘娘家乃是京師十富之一,哪裏受得了這般羞辱?當即帶人将林府砸了個稀爛。林家祖父還當場放了狠話,說便是鬧到禦前,也定要為孫女讨一個公道,與林府勢不兩立。”

許昭寧聽後,氣得臉更紅了:“這林家真不是人!這新郎官不是人!”

後來林家之事如何收場,她已記不太清。只記得與明華越聊越是投機,酒也飲得多了些,頭微微發暈,便告辭回府了。

次日,郡主府的人又至,說是榮安太夫人想聽許昭寧念話本。

抛開其他紛擾,許昭寧是很樂意親近榮安太夫人的,她七歲之前,親祖母還尚在人世,她還記得祖母生得白淨富态,可祖母不喜歡她,對她的示好和親近幾乎是視而不見,慢慢的她也不敢跑到祖母身前去了。

正因這般過往,榮安太夫人待她一分好,她便願以十分真心相報。

這日去得稍晚,待她為太夫人念完話本,已是近戌時,天色漆黑如墨。

送行的丫鬟臨時有事,許昭寧便讓她先去忙,自己獨自往府門上轎即可。

天公亦是多變,她剛出頤安院,豆大雨點便嘩啦啦砸落,轉瞬成滂沱大雨。好在一路皆有檐廊相護,并未淋到半分。

小厮上前推開朱紅府門,許昭寧剛一踏出,擡眼便撞進一張白淨,含笑的面容。

“陳夫人,雨勢驟急,殿下特意吩咐,邀你往晉王府一避。”

作者有話說: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出自詩經

明日早上七點見,本章随即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