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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28章心亂如麻
殿下提出明日要帶陳夫人過來,這胡小文倒是不意外。
只是帶這個字難免讓他想多了幾分,他能怎麽辦,也只能是照做呗。
只是他已打聽清楚陳夫人與方公子的關系......陳夫人又是殿下部下的遺孀......想到這些,他不由擡手拭去額角薄汗。
怎麽把人帶過來呢?
即便殿下是天底下最尊貴之人,是當今聖上最疼惜、最倚重的親弟,要将一位孀婦光明正大地請入王府,終究名不正、言不順。
思來想去,那就只能以榮安太夫人的名義去請了!
次日,許昭寧吃了一些茶點後,正慵懶倚在軟榻上翻閱話本,忽然就聽到外頭有人來報,說是榮安太夫人有請。
她從容整衣梳妝,行至府門,見郡主府的轎子已候在門外,便掀簾入內。
只是今日轎行速度,竟比往常快了許多。待轎身穩穩停落,她就走了下去。
擡眼一望,這并不是郡主府周圍的景,她正暗自疑惑這地方似曾相識,就看到胡小文朝她走了過來,依舊是那副謙卑恭謹的笑意。
“陳夫人.....”
許昭寧一下子記起這是何處了,這不是晉王府嗎!她怎麽又來了這!
“胡總管,這是怎麽回事?”
胡小文:“陳夫人,我們殿下有請。”
許昭寧急得差點跺腳,為了确定自己是聽錯了,她又問了一遍:“胡總管,你是不是記錯了......”
胡小文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陳夫人,确實是殿下有請。”
許昭寧因這一翻話,吓得面無血色。
不等許昭寧猶豫,胡小文已輕聲催促:“陳夫人,莫讓殿下等太久了。”
能跑嗎?就算她跑贏了胡小文,能跑得過晉王府的護衛嗎,上次她來王府時,無意間瞧見大門內側、儀門左右、前院兩側全是護衛。
森嚴護衛,插翅難飛......
“請吧,陳夫人。”胡小文擡手示意,語氣不容推辭。
許昭寧只覺雙腿灌鉛,每一步都沉重如踏向深淵,心頭惶惶不安,竟有種奔赴地獄的絕望......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慌亂,舉起僵硬發顫的手,輕輕叩響房門:“殿下。”
“進來罷。”門內傳來低沉嗓音。
許昭寧推門而入,見朱承璟正執紫毫筆批閱文書,見她來了,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坐罷。”
許昭寧僵在原地,半步未動。
見人沒挪步,他又道:“站那兒做什麽?過來。”
許昭寧無奈,只得緩步上前。
兩人相對而坐,許昭寧背脊繃得筆直。朱承璟徑自煮起茶來:“這茶是方晏給我的,你且嘗嘗。”
說這話時,他特意擡眸看向許昭寧,見她神色微變,眸中驚色一閃。
“怎麽了?”朱承璟明知故問。
許昭寧:“回殿下,沒,沒什麽。”
不多時,茶就煮好了,朱承璟為她斟上一杯:“試試合不合你的口味。”
許昭寧小心翼翼擡手接過,目光不經意間與他相撞,四目相對的剎那,她才驚覺,那人竟一直凝視着自己......
許昭寧忙垂首飲了一口茶,借機避開那灼人的視線。
“擡起頭來,莫非你要一直低頭與本王說話?”
許昭寧只得依言擡眸,強壓下胸腔裏狂亂的心跳,桌下雙手死死絞着衣擺。
退無可退,她只能任由他這般目光,将自己細細打量,無處遁形。
眼前之人見了他,就像羊見了大灰狼一樣,怕他吃了她嗎?怯生生的模樣,反倒撓得他心尖發癢,他又怎舍得傷她半分?
“昨日的蹴鞠賽是飛天隊贏了?還是鐵蹄隊”朱承璟問。
許昭寧又擡起手,緊握着茶杯:“回殿下,是飛天隊。”
朱承璟指腹漫不經心地摩挲着,拇指上那枚墨玉扳指,慢悠悠地問:“依陳夫人之見,抛開勝負,哪一隊人馬爆發力更勝?本王聽聞,開局鐵蹄隊一度領先,後被飛天隊反超,最終僅以一分之差惜敗。”
許昭寧:“回殿下,臣婦不過看熱鬧罷了,未曾細究這些。”
“是嗎?”朱承璟低笑一聲,目光灼灼落在她臉上,“可本王分明瞧着,你昨日看得極是投入,激動萬分,半點不似随口看熱鬧的模樣。”
許昭寧聞言,心重重跳起來,他昨日竟在暗處看着自己?他閑的沒事做嗎?看自己做什麽!
見她被自己三言兩語,逗的臉頰與耳尖瞬間泛紅,窘迫又羞赧的模樣,朱承璟只覺她可愛極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說的便是她這般女子罷!
“好了,不逗你了。”朱承璟忽然起身,“你過來。”
說罷,他便向右側內室走去。許昭寧不傻,怎會看不出,那是書房旁的休憩暖閣?她瞬間頭皮發麻,之後伴随着一陣天旋地轉。
許昭寧幾乎要哭出來了:“殿下,臣婦不敢。”
時值青天白日,窗棂間漏下的日光恰好打在她臉上,朱承璟将她眼底的畏懼看得一清二楚,不過片刻,她眼眶已微微泛紅。
朱承璟緩步走到她那邊,微微俯身,與她平視:“本王是吃人的猛虎不成?”
“你這麽怕我做甚?”
不等她回應,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帶着她向內間走去。
許昭寧幾乎要驚叫出聲。在內室門緩緩合上的一瞬,她已橫下一條心,預備以死明志,絕不受辱。
......
忽然,朱承璟松開她,轉身走向一旁博古架,自上層取下一只雕工精致的錦盒,複又走回她面前,輕聲道:“打開看看。”
許昭寧驚吓之餘,如夢初醒般顫抖着手打開錦盒,只見裏面靜靜躺着一支毛筆,玉潤光華,絕非俗物。
“取出來試試。”
許昭寧指腹觸到筆杆的剎那,她便知此物絕非尋常。
她擡眼望向朱承璟:“殿下,這是……”
朱承璟:“此乃牙雕葡萄松鼠筆,先帝禦賜,整個京城不過兩支。”
他目光溫柔看着她:“喜歡嗎?
“送你。”
許昭寧連連擺手,往後退了一步:“殿下,此物太過貴重,臣婦萬萬不敢收。”
“再貴重,也不過是一支筆而已。”
朱承璟說這話時,目光早已牢牢鎖在她身上,半分不肯移開。
許昭寧心頭一緊,轉身便要避開,可才動半步,便被他反手逼至牆角。
她被他困在方寸之間,如同籠中困燕,退無可退。
朱承璟單手撐牆,俯身逼近,非要從她口中,讨一個她絕不能收下的答案:“嗯?”
許昭寧:“臣婦沒有收的理由......還請殿下不要為難臣婦。”
為難?
送她一支筆,也算為難?
那方晏贈她東西時,她也是這般推拒、這般為難嗎?
在朱承璟思忖間,許昭寧的恐懼已到了極限,她顫着聲音問:“殿下,臣婦府中尚有瑣事,可否容我先行回府?”
朱承璟望着她那副驚弓之鳥般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
若是可以,他恨不得将人留下,促膝長談,一解相思。
可他已看出,她已是強撐鎮定,再稍作逼迫,只怕便要當場落淚。她這般欲泣未泣、楚楚可憐的模樣,早已攪得他心亂如麻,疼惜難抑。
若真叫她在自己面前哭出來,他真不知會做出何等失控之舉。
他阖眼輕嘆一聲,終是松了口,移開了那只手:“今日是本王失禮了。”
“把這個帶上。”
許昭寧哪裏還敢多留半分,哪裏還敢收受這般重禮?她如蒙大赦,幾乎是跌撞着起身,倉皇奔出書房,一路落荒而逃,只恨少生了兩條腿。
回到陳府,她依舊心神不寧,一顆心久久難安。她并非未經人事的懵懂少女,怎會看不出今日那人眼中的異樣?他的目光、他的舉動、他言語間的試探,全然不是對待部下遺孀該有的分寸與禮數。
可這究竟是為何?難道……他竟對自己動了心思?
這念頭剛起,便被她狠狠按了下去。實在荒唐!兩人本就交集甚少,不過寥寥數面,他身為尊貴王爺、手握重兵的大将軍,京中名門貴女數不勝數,怎會看上她一介孤苦孀婦?
一念及此,她心頭又浮起另一重可怖猜測。他常年征戰沙場,據說已二十有六,可至今未曾婚娶。
莫非……竟有偏愛人/.妻怪癖?而自己,恰好撞入了他的眼底,成了他盯上的目标?
越想越是心亂如麻,她只覺周身寒意漸起,整個人恹恹地癱在美人榻上,連擡手的力氣都無。
晴雪這時端了茶水進來,見她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連忙上前問:“夫人,你這是怎麽了?可是哪裏不适?”
許昭寧猶豫再三,環顧左右無人,終是壓低聲音,将今日在晉王府的遭遇一五一十說與晴雪聽。
晴雪聽罷,低聲道:“夫人,奴婢在郡主府舊識一個小厮,那人最是消息靈通,市井傳聞、王府秘辛無一不曉。不如讓奴婢悄悄去尋他打聽一番?”
許昭寧覺得也有道理:“去吧,切記千萬低調,莫要引人注意。”
“奴婢省得,夫人放心。”晴雪颔首應下,轉身輕步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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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府內,一家人用完午膳,嘉寧郡主當即吩咐丫鬟,先扶着榮安太夫人回內室歇息。
一家三口今日有件大事要解決。
原是在飯前,方晏又試探性表明,想在今年迎娶許昭寧。
這話聽得嘉寧郡主心頭火起,若不是顧忌着榮安太夫人還在席上,怕驚擾了老人家,她早已當場發作,哪裏還能等到此刻。
嘉寧郡主壓着心頭怒意,冷聲開口:“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瘋,竟敢說出這般胡話!”
方晏:“母親你別忘了,當初兒子身陷險境,若不是昭妹妹舍身相護,孩兒早已沒命。你自幼教導孩兒要知恩圖報,難道這些話,都不作數了嗎?”
嘉寧郡主:”報恩有很多種方式,誰讓你去娶了?“
方晏:“因為兒子喜歡她。”
“我看你是傻,像你這麽傻的人,整個京師也找不出第二個了!”嘉寧郡主又氣又急,“我從不奢求你能像你表哥那般建功立業、光耀門楣,可婚姻大事關乎終身,關乎家族顏面,你就算不為自己着想,也該顧及府中體面,做個妥當的抉擇!”
她轉頭看向一旁始終沉默不語、仿若置身事外的鎮安伯,心頭怒火更盛:“你是啞巴不成?兒子都要做出這等荒唐事了,你竟半句話都不說?”
鎮安伯這才緩緩擡眼,目光落在身前的兒子身上,語氣平淡地問道:“你就真那麽喜歡許家姑娘?非她不娶?”
方晏沒有絲毫遲疑,朗聲應道:“是,父親,我心悅昭妹妹,已經很多年了。”
鎮安伯沉默片刻,随即點了點頭,松了口:“好,既然你心意如此堅定,那便去試試吧。找個時機,同她敞開心扉說清楚,也算是了卻你心頭一樁執念。”
方晏聞言,原本緊繃的眉眼瞬間舒展,眼底迸發出耀眼的光亮,滿是不敢置信:“父親,你說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鎮安伯淡淡颔首,順勢開口,“你方才不是說,午後還有差事要當值,先去忙吧,莫要誤了時辰。”
方晏開心的要跳起來:“多謝父親成全。”
待方晏的身影徹底遠去,嘉寧郡主已是怒目圓睜,眼神恨不得将身旁的丈夫生吞了。
鎮安伯見狀,連忙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壓低聲音細細解釋:“你強硬阻攔,只會适得其反。小晏今年才十七,正是血氣方剛、叛逆執拗的年紀,你越是逼他,他越是要跟咱們對着乾,凡事過猶不及啊。”
“我松口,不過是緩兵之計。往後咱們索性不再明面阻攔,也不跟他争執此事,任由他自己折騰。但婚事一事,咱們咬死了不松口,他若是問起,便一味拖着。年輕人的情意最是熬不過時間,等日子久了,他新鮮感褪去,自然也就淡了心思。這段時間,你依舊照常給他相看京中名門貴女,多尋些家世般配、性情溫婉的姑娘,久而久之,他總能看清利弊,尋到合适的人。”
“再說昭寧,你我也是知道的,性子老實本分,最是懂規矩、知進退。她心裏清楚自己的身份門第,也明白咱們夫妻絕不可能應允這門親事,斷然不會由着小晏這般胡來,更不會摻和這些荒唐事。咱們冷處理,遠比硬碰硬要管用。”
嘉寧郡主靜靜聽完,細細思量一番,也覺得這話句句在理,硬碰硬只會讓兒子越發逆反,倒不如順着他的意思,慢慢消磨。她心頭的怒火漸漸散去,臉色也緩和了不少,當即點頭:“罷了,那就依你所言,先看看再說。”
心結一解,嘉寧郡主整個人都舒坦了不少,親自去後廚挑了些新鮮水靈的時令鮮果,切好裝盤,送去給榮安太夫人。
榮安太夫人這會又犯了昏聩,壓根認不出眼前的嘉寧郡主,胡亂喚着旁人的名字。嘉寧郡主也不惱,耐着性子順着老人的話頭,柔聲陪她閑聊,場面倒也溫馨。
兩人說得正起勁時候,朱承璟來了。
朱承璟在嘉寧郡主身側落座:“姨母,多日未見小晏,不知他近來在忙些什麽。”
嘉寧郡主今日心情大好,當即細細跟他說起方晏近日的行蹤瑣事。
朱承璟瞧着她眉眼間的笑意,順勢問道:“姨母今日心情這般好,可是遇上了什麽好事?”
嘉寧郡主素來疼這個外甥,向來不把他當外人,當下也不隐瞞,将方才方晏直言要娶許昭寧、以及鎮安伯的緩兵之計,一五一十全數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