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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見雪地上腳印,甭管認不認識,他們都會停下來在四周尋一尋,運氣好能獵到沒來的跑遠的獵物,多是些野兔野雞之類。
行至一片樹高地闊的地兒,他們還看見了兩只出來覓食的狍子。只是距離實在太遠,狍子警覺,沒等他們靠近便迅速逃離。
雪地上只剩下一連串的淩亂腳印,大小遍布。
這也是冬狩的優點,在人煙罕見的深山老林裏,地上會留下各種沒有被風雪及時遮掩的蹤跡,有經驗的獵戶能憑此分辨出獵物活動的範圍和時間,方便選擇捕獵的方式。
譬如就地下捕獸夾,或者挖陷阱,甚至追蹤。
有趙小寶在,拿取東西方便,趙老漢帶着兒子們不厭其煩一路下套子,挖陷阱。若是運氣好,等回程時他們就能收獲失足掉進陷阱裏的野物,這般不但省力氣,還有一種把收獲滿滿還是空手而歸交給老天爺抉擇的未知感。
陷阱挖了很多,簡單的套子也下不少,但唯獨沒有放捕獸夾。
趙老漢還和最小的兩個孩子道:“捕獸夾要是忘記收取,回頭被人誤踩了,嚴重的甚至會壞腿。要是被小娃子踩到,他們年紀小骨頭脆沒長成,耽誤的可就是一輩子。”
“咱雖是進山捕獵,但殺生不虐生,有些性情剛毅的野獸寧願咬斷腿都要逃命,咬不斷的拖着個捕獸夾日日遭罪,吃飯睡覺都特疼,直到腿壞了,血流乾了再痛苦死去。咱圖這口肉活命的不說啥善心不善心,顯得虛僞,但一刀能了的事,決計不能好幾刀亂捅亂戳,只要是血肉之軀都會疼,野獸也不例外。”
好比殺豬,鄉下漢子有哪個不敢親自動手?可為啥偏偏要花錢請殺豬匠操刀,還不就是自己手生,生怕一刀下去豬沒死,要多遭幾回罪麽?
自家養的牲畜,吃肉歸吃肉,可到底是日日親手喂養大的,要說沒點感情是假的,心慈些的婦人還會躲着偷偷摸兩把眼淚。
“捕獸夾只能用來防下山糟蹋糧食的畜生,不能用來進山打獵。”趙老漢認真道。
趙小寶乖乖點頭:“爹,小寶知道了。”
青玄也點頭,表示受教了。
一路閑唠嗑,走走停停,神仙地的院子裏多了十來只綁着腿的野兔野雞。
大黑子徹底放飛自我,遍地撒歡,在林子裏奔來跑去,釋放着在神仙地難以發揮的精力。
許是血脈這玩意兒真有些說法,山洞坡坑,它愣是一次都沒掉進去過,攆雞追兔,很有兩分打獵的本事。
跟在它身後,爺幾個只管幫着圍追堵截,撿撿漏。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天色開始暗沉下來,趙老漢心頭直犯嘀咕是不是真走錯了,正猶豫要不要折返換條路時,跑在前方的大黑子一聲犬吠,他循聲望去,遠遠瞧見一塊形似飛鷹的巨石矗立在不遠處。
“爹!”趙大山也看見了,指着那裏,“是不是那塊石頭?村民說的鷹石?”
“差不離了。”趙老漢颠了颠背簍,他不放心把閨女給她幾個哥哥背,一整日背下來還是有點累了,“奇形異狀的石頭難見,瞧着是那麽回事兒。走,我們先過去。”
趙小寶在路上睡了一覺,這會兒清醒了,兩手扒拉着背簍望着那塊石頭,可真神奇啊,真的有兩個翅膀耶。
“咋長的呀,可太會長了。”她小聲嘀咕。
走在前頭的青玄聽見,笑着說:“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他不由想到青玄觀,那場地動山塌地陷,道觀變成了孤峰,若非親眼瞧見,誰又敢相信呢?
趙老漢也說:“小寶忘記前頭我們走的那處刀鋒崖壁了?那可不是人能鑿出來的。”當時他們萬分小心,大人用麻繩把小娃綁在身上,還因此丢了不少裝着柴火的板車,險之又險才順利過了那處地兒,現在想想都心有餘悸。
“老天爺厲害得很,沒準千百年後,咱家後頭那座山也平了,還住滿了人呢。”
趙小寶搖頭晃腦:“那咱家的祖宗們可就熱鬧了,爹也放心啦,他們有人陪呢。”
趙老漢聞言眼眶驀地一熱,被凍得通紅的鼻尖吸溜了一下,心中情緒萬千。
他好想說爹的傻閨女欸,山都平了,那埋在山上的祖宗們怕是都塵歸塵土歸土了,哪裏還有熱鬧不熱鬧的說法。
可心裏那股子熱乎勁兒讓他身心一陣兒舒暢,小寶年紀雖小,可她心裏什麽都明白,知道他惦記老家的爹娘。
他笑着擤了把鼻子,随手拽了兩張樹葉子擦手,說笑道:“這麽多年了,投胎也該輪上了,你爺奶這會兒沒準是個和你一樣年歲的小娃子,如果托生在兄弟姊妹多的人家,倒也熱鬧。”
說完,忍不住在心裏補了句,一定要是富足的人家才行,這樣才能吃得飽,穿得暖。
生在農家,兄弟姊妹多不見得是好事。
但沒兄弟姊妹也是壞事。
人生好似總有個缺,咋都填不滿,囫囵着能将就就行。
趙小寶似懂非懂點頭,她仿佛也能感受到爹提起他的爹娘時的濃烈情感,不由踮起腳尖伸出暖呼呼的小手捂住他的後脖頸,軟乎乎說:“爹,會的,會有兄弟姊妹,也會熱鬧的。”
後脖頸一片溫暖,趙老漢心頭一軟,哈哈大笑道:“那就借小寶仙子吉言啦!”
父女倆說話間,大黑子已經率先到達目的地,正搖着尾巴等他們。
天色将黑,他們今晚會在這裏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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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等他們安頓下來,逃荒結束,差不多就要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