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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陵村村長沒被憤怒沖昏頭腦,即便再不甘,恨不得殺了他們所有人,最後還是揮手讓攔路的村民讓開,讓他們離開了村子。
當然,這個啞巴虧只是暫時咽下去,村裏死了這麽多人,這仇必須得報。
只要把這群人趕出村子,他們在邬陵山一日,就如掉進陷阱裏的兔子,咋撲騰都撲騰不出他們的手掌心。
趙老漢想到這事兒,道:“原本我還擔心遇到土匪該咋整,別看咱有刀,但到底跟腳生長在土地裏,膽氣比不上那些過今朝不管明日的惡匪,人能安寨,底氣肯定足,武器不定比咱差啥,兩邊對上,咱落不着好。”
“經了這茬,我現在不愁了。”他笑了笑,邬陵村那群人的反應,讓他看明白挺多事兒,人啊,就不能有顧忌,有弱點時與人拼狠都要弱上三分,“那老頭顧忌着村子不敢把我們往死了逼,吃了那麽大的虧都要咽下去,可見他們惜命,老的少的,沒一個想死。”
沒人想死,他們也不想,但他們和邬陵村人最大的不同是,他們不往外逃就活不了,邬陵村的人不往外走就死不了。
他們全部家當就是一個板車幾個籮筐少許背簍,糧食衣物都在他們的肩背上,若在糧食吃完前尋不到地兒落腳,早晚也都是個死。
邬陵村的人不同,他們老神在在搶過路人的糧食,吃的肚撐膀壯,嘴皮子個個紅潤,一看就知沒遭罪,有吃有喝。他們有地窖,手頭有銀錢,甚至山上還有水源,只要他們老老實實安生躲災,守着糧食不作死,就算外頭亂成一鍋粥,他們往山裏一躲,咋都能活下去。
就連慶州府抓壯丁,隔着一個死氣沉沉的新平縣,手都不定能伸到他們村裏來。
這地兒太舒坦了,舒坦到若不是山上有土匪,他都想劃拉片地兒安定下來。
他把空碗遞給老妻,王氏瞪了他一眼,接過給他盛滿,才聽他慢悠悠道:“山下村民都這麽舒坦了,山上還能差?不缺水不缺糧,時不時還能下山打個秋風充盈一下口袋,山匪們能舍得他們賴以為生的根腳被人毀了?”
“你要燒山啊?!”一張床睡了大半輩子,王氏一聽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頓時震驚不已,“趙大根我告訴你,這麽喪良心的事兒你可不許乾啊!”
天老爺,放火燒山損陰德,萬物甭管大小貴賤,那都是命。還是那句話,沒口糧進山下套子,抓個一兩只獵物沒人會說啥,就連屠戶以此為生,逢春都得禁抓捕,平日裏還會盡職當個守山人,維護山林安全。
放火燒山不但朝廷律法嚴令禁止,百姓亦會彼此監督,誰敢這麽乾,被人抓到,估摸都活不到被砍腦袋就被鄉間村裏打成了肉泥。
晚霞村靠山吃山,對山林的看重,她不相信這死老頭子會不知道!
他真是颠了!
王氏恨不得打醒他,怎能生出如此惡毒的想法!
趙老漢忽視她惡狠狠的眼神,在一家老小不贊同的目光裏,啞聲道:“我能不知道這事兒乾不得?前頭有人出瞎主意讓放火燒村,咱趁他們救火的空檔趕緊跑,我還說火一旦燃起來就說不準結果如何了。”
“我只是……”他頓了頓,深深嘆了口氣,“不想村裏再有人因為‘過路’丢命了。”
說來說去,他就是覺得不值得,心裏煩悶的慌,對這群吃着災情血饅頭的村民土匪深感厭惡。
這世道,不求對方伸出援手,但不使絆子,如此基本的人性善意,他們是一點沒有。
他就不信,邬陵村的人能不知缺糧少肉,離鄉背井逃難的百姓會活不下去。他們心裏門清,但還是這麽做了,泯滅了人性,只為滿足一己私欲。
他們在把難民往死路上逼。
說的更直白一些,好些對邬陵山一無所知的難民,根本不知村民搶他們糧食,到後面還會有土匪搶他們的兒女。啥三鬥六鬥,十五文三十文,不過是為了讓他們乖乖掏錢,又不至于戳到痛處,直接翻臉豁出命硬乾,影響了村裏的安生日子。
趙老漢看得真切,知道這群人既貪,又不願承擔後果。
“這次能在只損失一人的情況下逃過,也是趁敵人沒有防備。可咱鬧出這麽大的事兒,村民定是已經通知了山上,土匪必然有所防備,指不定這會兒還在前頭給咱挖陷阱,就等我們去了好一鍋端。”
趙大山蹙眉,這事兒完全有可能,那他們豈不是要被當成鼈捉了?
急道:“爹,那咋整?咱還往前走不?”
“不走能咋整,還能原路返回啊。”趙老漢瞪了他一眼,全家老二最笨,老大第二笨,“不但得走,還得走得敲鑼打鼓,把土匪招來最好。”
趙二田不知自己被爹給蛐蛐了,聞言不解道:“為啥啊?既然他們在給咱挖坑,我們不得躲着他們走,咋還要把人招來啊?爹,漢子們這回受傷的不少,小傷小口數不清,都流了不少血,雖然能走能跑,但短時間內不能折騰了,都得養養傷。”更別提還有吊着半條命的傷患吳有良,他們眼下真得躲着土匪。
“所以我說放火啊!”趙老漢恨得伸手戳他們兄弟腦子,咋一個賽一個笨,點都不機靈。
反倒是托着下巴,聽了半晌的趙小寶琢磨明白了,左手擊右掌,一臉恍然大悟道:“小寶知道了!爹要吓唬壞人!”
她眼睛亮亮,胖乎乎的小臉機靈十足:“壞人雖然壞,但他們在乎自己的家,就像小寶喜歡點心,娘威脅不睡覺不給點心吃,小寶就乖乖睡覺了。”
她“哇”一聲,崇拜地望着爹:“爹,你好聰明呀!”
爹是好爹,爹不會放火,但是土匪怕爹燒壞家園,爹威脅他們,他們肯定就怕了!
她覺得自己好聰明啊,忍不住嘚瑟仰頭,沖着大哥和二哥輕哼一聲,兩個笨蛋哥哥!
青玄抱着小虎,若有所思補充:“此法可行,且優勢在我們。”
若是別的難民威脅放火,估計火折子還沒掏出來,一家老小就被土匪圍剿殺了個乾淨。
他們手持武器,別的不提,放火的時間總是有的。
不想再乾仗,那就比狠,比誰更豁得出去。
只要他們不怕死,就該輪到土匪們怕了。
土匪若不讓他們全須全尾離開邬陵山,那就大家一起死。
土匪怕不怕,他不知道,但趙老叔……
他忍不住看了眼老頭,愈發覺得他和鄉下老農搭不上邊兒,逼急了他,沒準真乾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