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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此法可行,且優勢在……
捯饬出一大片空地,乾柴壘得老高,濃煙滾滾吞噬一切。
熊熊大火過後,地上狼藉一片,拂起的煙塵卷至半空,晚霞餘晖下,木柴灰塵彌漫在空氣裏。
吸入鼻腔,嗆出淚跡。
短短兩日,一個活生生的人就變成了半壇子骨灰,杜鵑娘抱着閨女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又是一日過去,不幸中的萬幸,吳有良挺過來了。
他在次日清晨,顫巍巍睜開眼皮低叫了聲“娘”,叫完便又暈了過去。之後又睡了一日,再次醒來便開始嚷嚷餓,要吃餅子,樂得一家人喜極而泣,跪地朝着晚霞村所在的方向猛磕頭,祖宗保佑,列祖列宗保佑啊!活過來了!有良真挺過來了!
“娘這就去給你熬粥!”吳婆子抹了把眼淚起身,手忙腳亂又哭又笑,“要啥餅子,受傷就該吃些好的,我去問問你王嬸兒,看能不能吃肉,要是沒啥忌口,我給你搗肉末粥喝!”
她嘟嘟囔囔也不知說給誰聽:“吃肉好得快,多多吃肉,早些站起來!”
吳有良婆娘跟着起身,讓女兒守着爹,她眼睛通紅道:“我去幫忙燒火!”
甭管啥病,想吃飯,能吃得下去飯,那就是病情轉好的跡象。婆媳倆淚灑當場,去附近幾家湊了半桶水,王氏和村裏婆子都說能吃,咋不能吃呢,受傷就得吃點好的才能補回來,于是便給他熬了一鍋肉粥,還舍得放鹽,濃稠的肉粥熬得軟糯粘稠,滋味十足。
便是在村裏時,家中都不會這般侍弄吃食,也是下了血本。
吳有良身體有所好轉,大家夥都說是老趙家的草藥和止血粉起了作用。那麽嚴重的傷,誰敢想能活啊?尋思頂多三四日,他們可能又要湊米糧辦席面了。
真不是不盼着別人好,實在是淋一場雨發一場熱就丢命的例子不在少數,在鄉下,小娃子長到八九歲才算定根,大人乾農活被鋤頭剜到腳背,隔日紅腫化膿,後日就燒到不省人事的多了去。
人有時脆弱如紙張,偶爾強硬如厚鐵,一個經不住風吹雨淋,一個咋造都活好好的。
外人說起,一句“都是命”便總結了。
大家夥都說吳有良命大,他們也高興,甚至心頭都多了幾分底氣。吳有良腸子都出來了,還能撿回一條命,都是吃一個老井水長大的同村人,他們身子骨也倍兒棒,若他們受傷,肯定也能挺過來。
因杜石頭去世萎靡的精神氣,在吳有良能吃能拉後又回來了。
衆人一掃之前的頹廢,開始商量着騰出個板車拉吳有良,人雖是活了,但走不了路,也折騰不得,輕則養傷數月,重則半年一年才能緩過來,全看他個人恢複情況。
他們不可能原地停留,便只能拉着吳有良走。
家家戶戶的板車都有定數,裝着自家糧食,幫歸幫,不可能把自家東西拿出來方便別人,最後的商量結果是吳家人用自己的板車拉人,他們的糧食則被分配到村裏人頭上,大家夥輪流馱,一家幫扶一把,吳家人就能騰出手照顧吳有良了。
當然,私下也有人不滿嘀咕,但都不是啥難聽話,聽見也當沒聽見。有些事兒差不多就成,沒必要刨根究底的抓出個誰的錯來。
人之常情罷了。
這幾日忙得暈頭轉向,除了吃席那日正經吃頓好的,其他時候都是囫囵咬個餅子對付了事,沒心情侍弄吃食,也沒胃口吃,日日相處唠嗑的人就這麽沒了,要說多傷心,肯定比不上杜家人,要說不傷心,也确實忍不住跟着抹了兩把眼淚,心墜得慌。
明日就要啓程,焚屍那日陣仗挺大,濃煙漫天,不定招了多少視線。
但等了兩日,也沒見人尋來,武陵村的村民也沒追來,衆人一顆心懸在半空,始終落不下去,不安得慌。
傍晚吃夕食,一家子圍坐在一起。
王氏忍不住問:“那夜你們是咋脫身的?”莫不是把人都殺了吧?她側首瞅了眼老頭子,心說不能夠,他也沒那個本事,她雖沒掀起竹簾往外看,但外頭動靜鬧多大,她在車廂裏聽得一清二楚,追驢車的人不少,加之村頭那些個漢子,就憑他們這些人殺不乾淨,就算殺穿了,也不可能只死杜石頭一個。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趁人不備逃走的。
可這都好幾日了,若真是逃走的,對方咋都該追上來了。以她對老頭子的了解,他不是個吃虧的性子,自己這邊又死又傷,那頭只會更慘烈。
動亂年生,敢劃道收過路費的能是啥好性人?抛心丢肺的玩意兒,他們沒道理吃下這個悶虧。何況早先聽話音,對方和山上土匪有些牽扯,那就更不可能輕易放過他們。
她臉上不免露出兩分愁緒,土匪就是一群舍下良民身份進山落草為寇的大奸大惡之人,莫說她一言斷別人善惡,實是她吃過土匪的虧,村後那一座座鼓起的墳包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群刀口舔血的貨色,實在不好對付,若碰上,不知靈棚又該躺下多少人,多少兒女悲哭。
“瞧你這話說的,咋脫身?當然是當着人家面光明正大走的呗。”沒有外人,趙老漢忍不住吹牛,他身板一挺,嘚瑟起來,“咱一行人在全村男女老少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踩着他們的村路,經過他們的屋舍,一個個梗着脖子瞪圓了眼鼻孔喘大氣,都愣是憋着,沒一人沒敢張嘴嚷嚷讓攔人,更沒人敢追。”
“知道為啥嗎?”他往嘴裏刨了口飯,嚼吧兩下囫囵咽了下去,拿着筷子的手往前一揮,頗有些以筷試刀的架勢,“他們被老頭子我吓破了膽!”
他頗有些唱大戲玩弄客人情緒的腔調,見一家老小都瞅着他,表情十分享受:“知道咋吓的嗎?”
悄摸瞅了眼捧着小碗仰頭認真看他吹牛,露出一副崇拜神色的閨女,他輕咳一聲,畫面過于血腥不好細說,故作潇灑道:“大晚上的,他們瞅見我就大聲嚷嚷見鬼了,我開口讓他們走開別擋路,他們就聽話讓開了。”
趙小寶滿臉“就這”的表情看着他。
趙大山兄弟仨捧着海碗,就差把大臉埋飯裏了,想笑,得忍住。
哪有爹說那麽威風,不過是對方瞧見他們一行人不要命,大有誰敢攔就殺誰,一副全然不要命的架勢才忍下了滿腔憤恨,喉嚨幾度咽血,無奈退讓。
對方為何不拼命攔下他們,他有些理解,就跟當初流寇進村一樣,他們的第一反應也是躲進山裏。
祖祖輩輩都在此,祖屋祖墳祖田,還有躲在家裏的婆娘兒女娘老子,他們這群外地人敢豁出命去,那是因為他們一無所有,家當和家人都提前跑了,沒啥後顧之憂,一條爛命就是乾,乾贏了,前頭就是坦途,乾輸了,不過就是個死。
邬陵村的人不一樣,他們顧慮太多,哪裏敢跟他們玩什麽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熱血上頭?
趙老漢就是吃準了這點,所以丢給對方兩個選擇,要麽讓路,要麽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