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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天上的星,便給她去摘;她想要水中的月,便給她去撈。
人人都知道江家有個小女兒,是蘇晚晴的掌上明珠,也是江珩唯一的軟肋。
直到七歲那年,姜檸初被綁架。
江震霆不接受任何威脅,不顧蘇晚晴和江珩的反對,直接報了警。
姜檸初和往常一樣放學,上車便被蒙上了雙眼。
綁匪惡狠狠地吓唬她:“哭啊,哭大點聲,哭慘一點才好拍視頻給你爸爸媽媽。”
眼前一片漆黑,她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媽媽在哪裏。
塵封的記憶開始松動,沒等綁匪打開手機,她已經被吓暈了。
再醒來時,她已平安回到江家。
綁架的經過,和那些與父母相關的記憶一樣,她記不清了。
綁架事件後,江珩好像變了個人。
嚴格來說,不是變,是對她,一視同仁了。
逐漸懂事的她從大人們的閑言碎語中拼湊出許多“真相”:
蘇晚晴為了她,和江震霆鬧到幾乎離婚;于江震霆而言,她不過是個棄子;對江珩而說,她是搶走了母愛的那個外人。
她重新認清了養女的身份,開始學着降低存在感,學着過寄人籬下的生活。
記憶一點一點按照時間線回歸原位。
巨大的自責和內疚漫上心頭。
姜檸初感覺自己回到了當年的那個巷子口。
她跟着媽媽一起跳了下去,身體一點點下沉。
海水刺骨的寒冷,心口疼得喘不過氣。
結束了。
終于,一切都結束了。
可是,海面上亮起一束溫暖的光芒。
有人在叫她,“桃桃。”
是江珩。
周身的寒意被驅散了。
腦海裏重新湧出這十幾年的記憶碎片。
一幕幕,與灰色的往事重疊、覆蓋。
蘇晚晴和江珩的愛,填滿了她所有的人生。
他們替她,承受了所有。
世界忽近忽遠。
她聽見了不遠處儀器的電子聲,清晰地感知到手背血管裏液體的流動,感受到乾燥溫暖的手掌傳來的溫度。
周圍很安靜,朦朦胧胧的,好像有人在說話。
是裴熠。
“你別這樣握着手啊,算我求你了大哥。”
裴熠拽江珩的胳膊,試圖把他從病床邊拉起來:
“我讓林薇給伯母發了信息,說小生姜晚上不回了。但我估計最多只能瞞一晚上,伯母要是起了疑心,這會說不定就來了。”
“陳醫生什麽脾氣你知道的,我跟他好說歹說,他出于對伯母身體的考慮,只答應明天再彙報情況。”
江珩握着姜檸初的手,一言不發。
“裴總,信息發了,伯母應該沒多想,只以為姜姜玩得晚了點不回了。”
林薇走進病房,掃了眼江珩,“不過明天是周末,姜姜下班說了周末要回去,估計瞞不住。”
裴熠點頭,不由啧了聲,“小生姜這樣夠讓人揪心了,要是伯母來了看到他這樣,不直接爆炸了?”
“算了。”
林薇嘆了口氣,“我們撤吧,明天早點過來,到時候再說。”
裴熠咬牙切齒地捏着江珩的肩膀晃了晃,朝姜檸初抱怨,“小生姜,你快點醒醒吧,管管你哥。你看你就睡這麽一會兒,你哥已經瘋了。”
林薇眼眶紅着,走到姜檸初身邊,俯下身,貼了貼她的腦袋,“姜姜,不管是什麽困住了你,記住,你還有我。”
“困了就睡會兒。”她轉過頭,擡手抹掉眼角的淚水,又笑着轉回來,“我先回去了,早點醒過來,寶貝。”
裴熠嘴唇動了動,把嘴邊的話都咽了回去,和林薇對視一眼。
兩個人都沒再說什麽,一前一後走出病房。
門輕輕合上,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
姜檸初聽見了林薇在耳邊說的那些話。
她想回應,可是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眼皮太重,手指太沉,連喉嚨都像被堵住了。
江珩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她能感受到,他在陪着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Leona來了。
“Sis。”Leona站在病房門口,示意他出去,“我們得聊聊。”
江珩擡起頭,淡淡回道,“在這說吧。”
Leona走近了點,順勢看了眼床頭的監測儀,“你要知道,Tia只是在昏睡,不是昏迷,她或許可以聽見我們的對話。”
江珩瞥了眼病床上毫無反應的姜檸初,眼底終于有了點波瀾,“可以,如果她能醒的話。”
“Sis。”
Leona拉過椅子在他對面坐下,面色沉下來,“Tia的情況沒你想得那麽糟糕,反倒是你,我認為你該吃藥了。”
江珩直接忽略了她的後半句,自言自語道,“沒那麽糟糕,可是叫不醒。”
他依舊是平日裏那副涼飕飕的語調,但不知怎麽,多了點絕望,“正常人睡覺,是這樣麽?”
“Sis,你冷靜點。”
Leona把剛才在辦公室和陳醫生說過的話又耐心地重複了一遍,“她受了刺激,觸發了潛意識裏的自我保護機制。等她緩過來,自然就醒了。”
“她能緩過來麽?”
他握着姜檸初的手緊了緊,尾音有些不穩,“當年就無法面對的事,現在再經歷一遍……”
Leona望着他,忽然明白了什麽,“所以,你一直知道你的心結在哪。”
綁架只是江珩态度轉變的導火索,他焦慮的根源,是對姜檸初的責任。
江珩沒再說話。
Leona見他默認,知道多說無用,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站起身來,“Sis,不要強撐,你的母親還需要你照應。”
她頓了頓,似乎還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我就在陳醫生的值班室。Tia醒了你按鈴。”
江珩點了點頭,“謝謝。”
Leona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出病房。
姜檸初有點着急了。
江珩在擔心她,她該醒了。
她想要告訴他,雖然自己記起了以前的事,但是她可以接受,也可以面對。
眼前的那邊漆黑忽然飄得很遠。
她的力氣像被抽走了,莫名很困。
明明閉着眼,眼眶還是發酸,怎麽用力都睜不開。
身體裏的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說你快點醒醒,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別讓大家擔心了;
另一個說真的好累,就這樣好好睡一覺吧。
耳邊有規律的嘀嘀聲越來越慢,思維再次墜進虛空。
她好像被一只透明玻璃罩扣住了。
不知道又這麽昏昏沉沉地睡了多久,安靜的環境忽然嘈雜起來。
好像是蘇晚晴來了。
她坐在床邊,握着她的手,哽咽着說了些什麽,聽不清楚。
裴熠和林薇也在邊上,陳醫師和Leona講了許多專業的話,蘇晚晴的情緒才慢慢平複下來。
姜檸初不想睡了。
可身體像被什麽封住,完全動不了。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江珩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唇瓣柔軟溫熱的觸感像一道細微的電流,沿着手背直抵心髒。
感官忽然清晰了許多。
“姜小逃,他們說再等三個小時,你還不醒,就要做乾預治療了。”
“你想起來了對不對?不怕,哥哥在。”
“姜小逃,你記得你為什麽叫這個名字嗎?”
“因為小時候玩游戲,你很愛耍賴,輸了就哭鼻子,鬧完就逃。”
他的拇指輕輕蹭着她的指節,一下一下的。
“桃桃,這次別逃了好嗎?”
他頓了頓,聲音發緊,“哥哥怕……抓不住你。”
一滴淚落在她的腕間,順着脈搏的方向慢慢滲進皮膚,融進血液。
沉睡的靈魂漸漸蘇醒。
她睜開眼。
視線是模糊的,天花板上的燈光晃成一團白茫茫的光暈。
她擡起手,指腹輕輕貼上他眼角,蹭掉那滴還沒滑落的淚珠。
“哥哥,別哭。”
作者有話說:
今天還有一更寶寶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