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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莫问钱回到外院账房，将今日新入册的一万三千份弟子资料归档。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正准备熄灯。
眼角余光，扫过算盘底下。
那里多了一枚不属于他的东西。
一枚通体雪白的海螺，不过拇指大小，质地温润，在烛火下泛着柔光。
他认得这东西。
白日里，沧海仙宗那位少宗主谢无涯的指间，就一直盘着这么一枚。
莫问钱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子时三刻，外院西侧，三号密室。”
一个温和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没有通过空气。
莫问钱的手指一顿，面无表情的将海螺收入袖中，吹熄了油灯。
子时三刻。
外院一间不起眼的杂物间内，随着机关转动，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张玄与莫问钱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密室不大，只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
两人刚坐下，对面的墙壁上，水波般荡漾起一圈涟漪。
身穿蓝袍的谢无涯，笑着从涟漪中走出，自顾自的在桌边坐下。
“张副掌门，好手段。”
他一开口，就是白日里的事。
“当着五大宗门的面，硬生生把死局盘活了。佩服，佩服。”
张玄给他倒了杯凉茶。
“谢少宗主深夜邀约我们来，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个吧？”
“当然不是。”
谢无涯转动着指间的玉戒，笑容不减。
“我来，是想提醒张副掌门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仙盟的封锁令，已经传遍了东域所有商路。一叶灵草，一粒丹砂，都运不进你灵霄宗的山门。”
他看着张玄，话锋一转。
“我闲来无事，替莫账房算了笔账。”
“灵霄宗如今的丹药储备，加上库房里那些年份不足的灵草，满打满算，只够你这十万弟子消耗十天。”
“十天之后，丹药断供，人心必乱。”
谢无涯说完，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气，不再言语。
他把刀递了出去，就等对方露出破绽。
密室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啪嗒。
一声轻响。
莫问钱从怀里掏出他的铁算盘，放在桌上。
他没有看谢无涯，只是自顾自的拨动着算珠。
“谢少宗主算的是外账，我这里，有笔内账。”
哗啦。
他拿出一本崭新的册子，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互助会新成立的流水丹堂，三日来的出丹记录。”
“以最基础的淬体丹为例，旧丹房三十位丹士，一日三炉，成丹率不足四成，废丹过半。”
“流水丹堂，将炼丹拆分为草药预处理、火候控制、药液融合、凝丹四个步骤，由一百二十名杂役流水作业。”
莫问钱的手指在册子上一划。
“一日可开三百炉，成丹率九成一，每一粒的药力，都比旧法高出半成。”
他抬起头，看向谢无涯。
“最关键的，是成本。”
“我宗门一枚淬体丹的成本，如今是三枚铜板。据我所知，贵宗的成本，应该在七十铜板上下。”
“谢少宗主，我的账，算得对不对？”
谢无涯脸上的笑容，有了一丝细微的僵硬。
他拿过那本账册，一页一页翻看。
破障丹，净血散，回气丸……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串让他眼皮直跳的数字。
恐怖的产量，低到令人发指的成本。
他眼底深处，一抹贪婪的光一闪而过，又被他很好的掩饰起来。
他合上账册，轻轻放回桌上。
“张副掌门果然是经世之才。”
“既然如此，我沧海仙宗，愿意为贵宗雪中送炭。”
他伸出五根手指。
“你们所有的丹药，我们全包了。按市价的五成，如何？”
“我们负责打通关节，承担所有风险，你们只管出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