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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竹料虽是干竹,不似新鲜竹子一般容易点燃,可边上就是蒙住正面墙壁的布料,火一下子就窜了起来。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王贵死死盯着墙面,手脚并用、后退着往殿中间爬。
沉重的布料再也挂不住墙,整个落了下来,将原本蒙住的画面全露了出来。
是森严冷肃的阎王,是手持刑具的小鬼,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是火红燃烧的炼狱。
王贵愣住了,瞳孔里只映出了一片红。
他曾站在地狱业火之前,问赵通是画中这些酷刑痛苦,还是他曾受过的净身之刑痛苦。
那时候的他根本不会想到,有一日这些酷刑、业火会真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惊惧之中,王贵分不清火势大小。
布上的、扶架上的火,与壁画上中熊熊业火叠在一起,仿佛那些妖魔鬼怪都从火中爬了出来,张牙舞爪,红得瑰丽又诡异。
“不、不关杂家的事!”王贵的声音抖得很厉害,“杂家也是听命行事,杂家……千岁、千岁!救命啊千岁!”
宋奇亦呆若木鸡,下意识地想逃离,艰难爬起来后一个转身,竟直直撞到了殿中柱子,整个人滑落下去。
殿外,喻辞快步往大门走去。
无论如何,她不能坐视火情扩大。
伸手推门前,她的手腕却被扣住了。
喻辞转头疑惑地看着徐逸之:“世子?”
徐逸之沉沉看着她,低声问道:“宋奇撞到脑袋,伤势轻重不好说,王贵并未受重伤。答应我,千万不要有过激的举动。这里是天子脚下,不是惠州。”
喻辞的眸子颤了下。
她知道,徐逸之是担心她,怕她“亲自动手”,更怕托不住她的“一意孤行”。
就像那一夜开诚布公时徐逸之说过的那样,是无力,也是心疼。
喻辞没有多为自己解释,只是迎着徐逸之的目光,郑重且慎重:“我答应你。”
徐逸之松开了手。
喻辞推开了门,先一步进去。
徐逸之抬声唤了观竹:“着火了,赶紧去叫人打水来。”
观竹拔腿就往前头跑。
殿内,西墙下被火光照得明亮,东墙却已经影影倬倬。
火势已非喻辞赤手空拳可以压住的了,她也没有近前去,万一扶架烧得变形塌下来,离得近了实在危险。
看了眼神神叨叨的王贵,喻辞先去拽宋奇。
宋奇额头上一个血疙瘩,瞧着很是唬人,好在喻辞力气不小,把人往门边拖了些,便交给了跟进来的徐逸之。
骤然又是哗啦啦一声响。
扶架染火,火苗上窜,和壁画中的火焰交叠。
王贵怪叫一声,屁滚尿流地远离火情,直冲到了东墙下。
喻辞走过去,顺着王贵的身影往上看。
墙面上,秦广王威武冷厉,面容饱满。
这是祖父唯一画过底稿的十殿阎王。
“王公公刚才喊千岁救命了吧?”喻辞一字一字道,“可惜千岁并不在这里,这里只有地狱阎王看着你。
还有我,我会一遍遍提醒王公公,看一眼、再多看一眼这穿腮抽肠、断肢煎脏,看拔舌,看侧刀。
不晓得这里画的那么多酷刑,王公公死后能挨几刀?”
王贵浑身发抖,嘴唇颤得厉害。
他的皮肤本就偏白,显得眼下的青色与额头的梅花红对比鲜明。
喻辞呵地笑了声。
马公公下的药可真不错。
若非王贵睡眠不足、精神不济,今日这场面未必吓得住他。
说到底,还是亏心事做多了,才会害怕这地狱变惨相。
“所以,”喻辞居高临下,狠狠盯着王贵,“王公公的靠山是千岁吗?”
心神混乱的王贵没有回答。
喻辞又问:“墓道壁画案后,把你从案子里捞出来、让你坐上御用监掌印之位的是孙千岁吗?”
“布置了武英殿失窃案的,是孙千岁吗?”
“让人在皇太后墓道里改画的,是孙千岁吗?”
“为一己私欲,害了喻大家,害了那么多无辜的画士匠人内侍的人,是孙保吗?!”
王贵大口喘气。
他的视线里,喻辞的五官是模糊的,能看清的是她身后的西墙上的火,焮天铄地。
“冤有头债有主!”王贵道,“杂家不过是听命行事!都怪千岁!都是千岁!你找他去!找他!”
凌乱匆忙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救火的人来了。
喻辞没有再问,只木着脸看五官扭曲、眼神癫狂的王贵。
王贵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嘴上囔着:“灭火!要灭火!”
火不灭,他如何给千岁交代?
头一个冲进来是年轻力壮的观竹,两手各拎着一水桶。
王贵迎上前,一把夺过一桶水,举过头顶浇在自己身上。
观竹愣了下。
后头要进来的人被两人挡着路,忙道:“快让让,快让让。”
观竹便不管王贵,赶紧把剩下的一桶水往火势最大的地方扑去。
却不想,喊着“灭火”的王贵扔开了桶,只身扑进了火里。
尖锐的怪叫声响彻大殿。
所有人都怔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在火中挣扎的人。
徐逸之回过神来,喊道:“都别愣着!”
一桶桶的水不断往王贵身上浇去,而他的动静却越来越小。
喻辞僵硬着身子,茫然地望向徐逸之,嗫嗫道:“世子……”
下一瞬,她被徐逸之抱住了。
温暖的掌心盖住了她的双眼,也挡住了火焰的热意。
“不是你的错。”
“你答应我的,都做到了。”
“别看了,闭上眼睛。”
“元元听话。”
??疯得很快,癫得很快,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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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浑欲不胜簮、琰脂虎1、让你想不到、花苡烬的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