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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世子夫人运气不错,下大雨那日耽搁了半个时辰,马车到城门口时山道就毁了,只得调头回来。
梁画士早早出门,算算时辰应是前脚到景岩寺,后脚就知道暂且回不了家了。
啧!
要是再准些,石头直接砸在恩荣伯府的马车上,那他就不用操心了。
是的,在王贵看来,收拾宋奇实在易于反掌,他担忧的始终是那位世子夫人。
抬起眼,王贵打量了马封几眼。
马封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老实,听话,不爱钻营。
王贵自己如何踩着高公公上位,当然也就会防备与他自己相似的人,马封与他差别太大了,这人真就心甘情愿地当个监工,毫无向上的心。
“你怎么看世子夫人?”王贵问。
马公公答得很认真,几乎算得上一五一十。
“她是个很会来事的,进画院之后与其他画士、画女处得都不错。”
“嘴巴厉害,小的记得她到武英殿的第一天就和赵通起了纷争,赵通被她一连串话给怼回去了。”
“性子上不吃亏,但做事倒也踏实,让她整库房就整库房,修画卷就修画卷,不挑活儿,手艺很不错。”
“之前您和小的说,上头要往武英殿添个画女,小的其实很是忐忑,怕娇贵、怕惹事,万幸是个做实事的。”
王贵见他说了一圈没说到自己想听的重点上,又问:“她对喻倡的风格很熟悉吧?”
“还真是,”马封应道,“她有一回和小的提过,说赵通画虎不成反类犬,说恩荣伯仿得有模有样,又说她自己颇有心得。
小的也不知道她小小年纪怎么学的,但以小的的能耐眼光来看,确实画得很像,难怪能入皇后娘娘的眼。
王公公,上头让她来当画女,也是看中了她能画得像?”
王贵含糊地应了声。
世子夫人是孙千岁使人递话让王贵塞去武英殿的。
王贵后来也打听过,说是世子夫妻两人在惠州误打误撞办了大案子,皇上没有大张旗鼓地赏,就把世子夫人安排了。
也有说她的手艺得了成宁郡主喜爱,郡主向皇后提过,正好皇上不晓得如何赏赐,就听皇后建议把人搁武英殿了。
说法不少,也有些佐证,但还有没有内情就说不好了。
马封见王贵谈兴不足,亦不再多说,只道:“王公公,等山道疏通之后,您若是要去一趟景岩寺,可否带上小的?”
王贵奇道:“难得见你要出城。”
“工期一直耽搁,之后还得让匠人们通宵达旦换班赶工,”马封叹道,“总得去露面说几句好听的。”
这倒是句实话。
王贵确实想着要去看一番状况,让马封去摆个态度,总好过他自己辛苦费口舌。
“行了,杂家记下了。”
马封从值房出来,出了御用监,披上蓑衣,压低蓑帽。
踏入雨幕中,冰冷的秋雨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压着步子,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
他刚刚的那些话,没有让王贵起疑吧?
说来,马封也是在喻辞的提醒下,换了个方式去调查王贵。
他前些年太谨慎了,谨慎到甚至不敢“讨好”王贵,而当他稍稍表露出一些念头之后,就有不少消息传到他耳朵里。
很细碎,不起眼的消息,似是王公公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味道……
御用监下那么多匠人画士,为了各自的前程没少琢磨掌权太监的喜好,自以为露出些讯息来能让马公公念个好,也不会得罪王公公。
马封便得到了王贵睡前饮酒的消息了。
他是高采的干儿子,自然晓得干爹的习惯,也大致想明白了王贵在有样学样。
马封入宫多年,早些年摸爬滚打时也算“见多识广”,与喻辞商量之后,他让人悄无声息的在酒里动了些手脚。
不是毒,只是让人精神些,睡不踏实而已。
而运气好像也站在了他们这一边,一连几日的雨还毁了山道。
王贵本就为了工事烦心,睡不好便是雪上加霜,看看这才几日,眼下就全青了。
雨势好像又转大了。
马封加快脚步,高大的皇城在雨色中越来越清晰。
入西华门,一路走到武英门,他抬头看了眼武英殿方向,明黄的琉璃瓦在雨幕中朦朦胧胧。
马封的目光却柔和下来,微微弯了唇角。
干爹,儿子今天长了一些本事了吗?
又过四日,这场大雨才算到了尽头。
几方衙门抓紧时间,花了两日才把山道疏通。
午后,恩荣伯府里,喻辞收到了马公公使人递来的消息——王贵要上景岩寺了。
喻辞看完,把字条递给了徐逸之。
徐逸之看了眼,没有问喻辞的计划,只道:“我今日休沐。”
喻辞睨了他一眼:“世子若是当值,此刻该在值房里。”
徐逸之丝毫没有说废话被堵的尴尬,点了火折子,烧了字条:“确实很巧。”
巧到,他肯定要陪着喻辞一道去。
喻辞没有费心思与徐逸之分析其中风险机遇,说实话,她就是一个搭台子的,甚至连马公公都是个配角。
这出戏会唱成什么样子,全看宋奇和王贵。
今日唱不唱,也是那两人说了算。
喻辞会面临的风险,说来说去,可能就剩那才疏通的山道会不会又堵上了。
马车出府,才出城门就遇上了王贵的车驾。
喻辞挑了帘子,与王贵和马封打招呼。
“世子夫人的消息真灵。”王贵道。
喻辞叹了声:“府里从公爹到小姑子,各个都牵挂着寺中状况,世子就让人守在城门口,一有能上山的消息就回报。
说来路上当真不要紧了吗?我心里没底,好在今日世子休沐,能陪我上山哩。”
王贵这才看到她旁边露出半侧身影的徐逸之,忙行了礼。
徐逸之道了声“公公客气”。
让王贵的马车先行,自家落后些,喻辞放下帘子,偏过身子与徐逸之道:“马公公下手还真点说法,王贵眼眶都累得凹下去了。”
徐逸之摩挲着手上的琥珀珠串,道:“如此看来,夫人今日应该能看上大戏了。”
喻辞颔首:“宋公公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毕竟,这把借来的刀真被王贵弄回御用监,不管是横抹竖切还是直接熔了再打,她都见不着一点成果。
多浪费啊。
??来了来了。
?马公公从“没本事”到“长了些本事”,以后还会“有大本事”。
?台子搭起来了,开席预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