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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没有问出具体缘由来,只晓得孙公公从司礼监随堂被打发到仁智殿任掌殿太监。
宋奇正好成了孙公公的手下。
差不多是夏末,孙公公重新调回司礼监为秉笔,一年后成了掌印。
而宋奇进了御用监,比以前是出头了些,却没有步步高升,所以别人也就不往孙公公的门路上猜了。
宋奇若真入了孙公公的眼,早就飞黄腾达了,何至于在御用监里被人排挤?”
马封说到这里顿了顿,才又道:“至于孙公公,其实还有另一种说法,他当年并非被挤来仁智殿,而是他自有贵人,替他安排妥当了,他来来去去的和内斗无关。”
喻辞一点就通:“哦,泥菩萨要镀层金衣。”
“是哩,想提拔他做掌印,便给他累层功绩,”马封道,“皇太后大限将至,贵人清楚她老人家心意,知道她会停灵仁智殿,就先把孙公公调来。
既是镀金,也是认可孙公公,想把停灵的仪程都办得漂漂亮亮。
待皇太后入了皇陵,孙公公自然不用再留在仁智殿了,顺势就调回司礼监。”
喻辞颔首:“听着也有些道理。”
马封抿了口茶,又道:“再说回宋奇,既然他走的不是孙公公的门路,他怎么就敢说自己要飞黄腾达了呢?
谁允诺了他?或者说,他替对方办了什么事儿?
他毕竟真从仁智殿洒扫混进了御用监,肯定有些状况。
因此杂家思来想去,大胆猜一猜。
皇陵墓道他根本够不着,皇太后停灵仪程再周全,也赏不到他一个殿外洒扫的脑袋上,他能牵扯上的所谓功劳只有武英殿。”
喻辞轻笑:“我知道公公如何猜的了。
宋奇是武英殿失窃的偷儿之一,让他去偷的人允诺了他的前程。
他做出了偷窃的贡献,本以为能高升,没想到进了御用监后就爬不动了。
他之前总向王贵示好却收效甚微,于是就对王贵不满起来。
所以是王贵让他偷的?”
“世子夫人是聪明人,和聪明人讲话就是轻松,”马公公叹道,“杂家虽然事事质疑王贵,也巴不得扳倒他,但是不是王贵指使的宋奇眼下还没有实证。”
喻辞道:“马公公放心,查下去总会有结果的。”
离开武英殿,走出西华门,喻辞往御用监方向看了一眼。
王贵借刀赵通,那她也可以借刀宋奇。
翌日。
喻辞去了景岩寺。
地藏王殿里,几位监工太监都在。
倒不是他们不知道躲懒,而是这殿里更舒服。
自喻辞前次与王贵提过之后,她立刻就把炭盆摆进了殿内。
山上本就寒意重,殿内更是阴冷,恩荣伯府送来的都是上好的炭,热乎无烟,宋奇等人自搬了杌子来取暖。
喻辞迈进大殿,径直走到炭盆旁,嘴上道:“我也暖暖手,手冷了握不好笔。”
宋公公问:“世子夫人昨儿怎么没有来?”
“去武英殿了,”喻辞道,“先前皇后娘娘让我准备了些画作,我一身素服也不好送去跟前,就都交给马公公了。”
宋公公眼珠子一转:“您手艺好,都知道您受皇后娘娘器重。”
“我厚颜自喻千里马,也得有伯乐呀,皇后娘娘就是我的伯乐,”喻辞笑了起来,故意道,“说来王公公也是宋公公的伯乐吧?把将功补过的机会留给你了。”
话音落下,其中一监工太监嗤笑出声,又赶紧遮掩。
喻辞佯装没有察觉,自顾自说话:“娘娘器重,我也得好好为皇上、娘娘办事,我先去寻梁画士,与他一起寻工部商量去。”
喻辞挑拨完就走,而留在原地的宋公公恶狠狠地剐了那嗤笑的江公公一眼。
江公公阴阳怪气道:“宋公公瞪杂家做什么?莫非是觉得世子夫人说得不对?王公公不是伯乐?这话可不能叫王公公知道。”
宋奇骂道:“王贵真看得上你们三个,就不会把你们扔到这里来烤火了,没脑子的东西!”
扶架上,曹匠人往下看了眼。
这四个太监从一开始背着人互相贬低,到现在已经当着匠人们的面骂架了。
再有些时日,指不定嘴巴里会冒出什么话来呢。
他得仔细听着,好一一转告世子夫人。
另一厢,喻辞和梁画士正催工部准备新的扶架。
新换来的工部监工姓董,很是一板一眼,闻言道:“西墙都蒙着布,一时半会儿也修不了,不妨先把东边修完。”
喻辞道:“蒙布是为了铲除最顶上坏得不能修的部分。
铲除现有的,重新抹平做地仗,再等地仗干透,这些都需要时间,眼瞅着要入冬了,只会干得更慢。
王公公千叮咛万嘱咐要抓紧工期,孙公公也提过这点,我们不能拖拖拉拉。
真等东墙修完再铲西墙,那得拖到什么时候去了?
董大人,总归是要搭的,不如早些搭起来,您说呢?”
理由充分,且把孙公公都搬出来了,董大人也推无可推,便应了下来。
喻辞道了声谢。
当日下午,工部就先送了一批竹料过来,说是安排了搭材匠三日后来搭建。
喻辞仔细检查竹料。
宋奇盯着她看,见她一门心思查看主材而没有管辅材的竹篾麻绳,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先前在竹篾上动手时混蒙过关了。
放下心来,宋奇便走到了喻辞边上,笑眯眯道:“世子夫人说话好使,梁画士也催过工部,那头拖着呢,您一去说,这就送来了。”
“都说事不过三,工部推了梁画士两回,自不好推我这第三回,也是我赶巧了。”喻辞道。
“您谦虚了,”宋奇套着近乎,“杂家在御用监这些年也认得几位画女,但您与她们都不同,塑绘工程上,画女少见,您不仅来了,还能让人信服。”
喻辞有自知之明。
工部好说话,更多是因为她是世子夫人。
可她不会这么与宋奇说,她只会往宋奇心里扎刀子。
一挑眉头,一抬下颚,喻辞自傲道:“工程上是有些男女偏见,但更多的是谁干活谁说话。
我证明了我的手艺,我催扶架催得有理有据,工部也想把事情办好,自然听得进去。
我还是那句话,有才华能耐,只要得一机会,都不会被埋没。
童画士去世几年,他生前画风与皇上喜欢的差距大,但皇上依旧记得他,说他很独特。
我只是个年轻女子,能画得让皇后娘娘满意,自然也多一份体面。
公公们亦是一样,有能力的就能爬上去。
宋公公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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