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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逸之思索着,道:“王贵原想用工期把父亲与你排挤出景岩寺,那封信又是他写的,想来他的确不干净。”
喻辞也是同样的看法:“他在程老爷这里没有收获,却未必会打消猜忌。”
“替代身份就是灯下黑,轻易不会想到那处去,可一旦想了,所有疑惑之处就全有了答案。”徐逸之道。
喻辞抿着筷子,掀起眼皮子瞅了徐逸之一眼。
轻易不会想,可徐世子揪她时还真敢想。
徐逸之又道:“哪怕王贵先前没有想到,他去信杭府只是听说你们父女不睦,想给你添些堵,在出了赵萱的事之后,也会给他提个醒。”
“我们质疑祖母身份时能往赵萱那处猜,王贵么……”喻辞拧着眉头,“我都记得幼年时见过额头上有朵梅花的公公,他更能记得我。他若往喻家身上猜,猜到是我也不稀奇。”
“我若是他,会立刻让人去岭南调查,”徐逸之问,“岭南那里处理得干不干净?”
喻辞先前只说了郭家打点之后,她跟着小姑姑到了大名府,眼下少不得仔细说道。
“岭南那里,父亲病故,我也‘身死’,喻家在黄册上算了绝户,但小姑姑嫁到郭家,且郭家平反,这在当地有不少人都知道。真查问几句,只要王贵不蠢,能推测出来我应该是跟着郭家生活的。”
徐逸之道:“岭南路远,且他势必还要再让人去大名府求证,才能把推测变成七八成把握。”
喻辞颔首:“怎么也得要三五个月。”
她能在三五个月里查清楚真相吗?
说心里话,喻辞把握不大。
徐逸之宽慰道:“你有你的死穴,王贵不可能无懈可击。
再者,赵萱的伪装能轻易拆穿,王贵想证明你的身份还要费些心思。
郭家买通岭南官府改你生死黄册,轻易不会自跳火坑,程家若坚持你就是程蕙君,王贵也奈何不了你。”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牵扯到利益时,什么立场都有可能变化。
程老爷自私贪婪,郭家姑父们既在官场沉浮,便有许多钳制与谋算。
徐逸之不说透,喻辞心里也有数。
不想被王贵抓到证据,最好的办法是抓到王贵的尾巴。
喻辞道:“我还是没有想通,赵通没有见过百鸟朝凤,童唯遗物里的花样又是怎么来的呢?”
翌日。
喻辞去了武英殿。
马封不在,喻辞便先去了恩荣伯的值房。
伯爷还有一阵子不能来值房,她要替伯爷收拾些东西,给他休养时解闷。
自然,这由头半真半假。
相熟的画士问起恩荣伯状况,又痛骂赵通害人,一时间热闹极了。
喻辞时不时回应几句,整理到半途,突然冒出了个念头来。
莫非是童唯儿子来收拾遗物时,意外带走了百鸟朝凤画样?自失窃案后,画样其实一直在武英殿里?
思考间,马封回来了,喻辞便去了他的值房。
“马公公,”喻辞问,“童唯当时与谁一个值房?”
马封疑惑:“问这个做什么?”
“那份百鸟朝凤的画样,会不会是他儿子收拾遗物时意外收拢到一块了的?”
马封回忆后道:“那只能是赵通了,他们一个值房的,倒是还有三位画士,但据我观察,那三人应该都不相干。”
“赵通坚称他没有见过,”喻辞又问,“除了值房,童唯儿子去过库房吗?或是其他地方?”
马封正想说“赵通一个杀人犯的话信不得”,被喻辞这么追问,不禁又耐着心思仔仔细细回想。
喻辞不催,等了会儿,等到了马封捶了椅子扶手。
“御用监!他儿子是个读书人,谢了杂家多年关照童唯后,又说要去御用监也全了礼数,”马封骂道,“八成是王贵!杂家就说他不是个好的吧?
先前辛六的死还没有算在赵通头上,王贵狠狠敲了工部竹杠,他这人诡计多。”
喻辞上前一步,低声道:“不瞒马公公,我也觉得王公公可疑,赵通私下没少骂他。可皇陵壁画之事要算到王贵头上去,我实在没有证据,公公手上……”
马封苦笑:“杂家没有背景,更不敢让人知道杂家是高采的干儿子,干爹走后,杂家根本动不了有靠山的王贵。”
“偏公公也不清楚王贵的靠山是谁。”喻辞嘀咕。
马封叹了一口气,也不生气:“杂家知道自己没本事。”
离开武英殿,喻辞去了御用监。
王贵对她的到来颇为意外。
喻辞道:“昨日公公说起地狱变修复的工期,我思来想去,父亲还要休养,我已经痊愈了,不如我明日起就去景岩寺。”
“怎么这么着急?”王贵道,“那儿不怎么缺画士,缺个主持的人手。”
喻辞叹了口气,佯装苦闷:“赵通行恶事也是因为我总打听喻大家,他自己学得一般般,不止比不过父亲,还要被我一个年轻晚辈比下去。
他因着嫉妒做出恶事,说到底是我们这些事耽误了工期。
我做不了主持营造的活儿,只能先帮着修补东墙,公公放心,我的手艺可以修的。”
喻辞不提赵通交代了偷盗之事,只说嫉妒。
反正王贵教唆赵通时,也故意点名了她问东问西来让赵通急于遮掩。
王贵依旧拒绝。
喻辞料到了,便道:“我晓得公公是一片好心,想让我与父亲多多静养,可我心中有愧,公公若不答应,我只能厚着脸去求皇后娘娘成全了。”
王贵神色凝重,上下打量喻辞。
他在很多年前见过喻倡的小孙女,如今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记得和喻倡、喻仪颇为相像,一看就是祖孙三人。
眼前的这一位,与喻家父子的模样对不上。
若是长得像,最初怀疑之时,王贵就不会放下念头。
现在想来,女大十八变,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能光凭外貌来判断。
好在安排去岭南的人手已经出发了,快马去,信鸽回,等上些时日就能得个答案。
在这期间,他要多盯着这位世子夫人。
赵通在恩荣伯府被抓,谁知道关进顺天府之前说过什么。
他一味反对,或许才是落了下风。
“这点小事何须劳娘娘操心呢?”王贵笑着道,“这样吧,世子夫人再休息两日,等伯府办好了老夫人的身后事,再去修地狱变吧。”
喻辞应下来。
待她一走,和善的笑容从王贵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狠绝,衬得额上的梅花似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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