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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恩荣伯府点了灯。
静园里正要摆桌用饭,就听得前头来禀,说是程老爷又来了。
喻辞皱眉,评价道:“人心矛盾,吓一通样样都行,静下来觉得亏了,大抵又是来讨价还价。”
徐逸之与喻辞一道去了花厅。
程老爷见两人一道来,露了个尴尬笑容,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转。
喻辞戳穿了他的心思:“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世子不是外人。”
程老爷诧异:“能说?”
喻辞姿态骄矜,语气理所当然:“没有什么事是世子不能听的。”
程老爷:……
好啊好啊,得亏他又来了一趟,否则他都不知道,他的假女儿竟然这么有本事!
李代桃僵进伯府,竟然还与世子开诚布公了。
难怪能掌一府事情,还让府里下人对她毕恭毕敬,原来是彻底笼络住了世子,得了世子支持。
说来,假女儿因府中治丧而未施粉黛,这般素雅都能看出五官端正,模样秀丽,真装扮起来定然是个美人,世子血气方刚年纪,又怎么会不呵护着呢?
男人最懂男人,程老爷一看就知道,世子看向假女儿的眼神里带着情谊。
既然世子与她一条心,他们程家若手里不捏着些证据,万一以后“父女纷争”,他就要吃哑巴亏了。
程老爷再一次暗暗肯定了自己这回马枪杀得漂亮,幽幽问道:“你先前说她遇害了,不知是何人所为?具体怎么一回事?她如今又在哪里?”
喻辞眉梢一抬:“我还以为你不准备问呢!”
“怎么会!”程老爷道,“事出突然,我被弄了个措手不及,脑子嗡嗡的,这才疏忽了。刚才回到别院,正收拾行李打算明日返程,突然想起来了,我连晚食都没顾上吃一口,立刻就赶来了。”
喻辞嗤笑。
赶来是真,忘了也是真,但程老爷寻找程蕙君,绝不会是因为关心难过舍不得。
大抵是想有个把柄吧,不然哪天敲竹杠都没有凭据。
喻辞心知肚明,又岂会告诉他。
况且,以程蕙君的性情,定不想殒命了还被程老爷利用。
思绪转得飞快,喻辞道:“她有一相好,那人随她北上,本要私奔了去……”
真话,喻辞也会说。
她故意顿了顿,似笑非笑看着程老爷:“她谋划私奔,一是自由,二么,你知道的,她想你们倒大霉。”
程老爷冲口就是一句臭骂。
喻辞跟着嬷嬷们学杭府话,说的调子不太对,但狠话脏话都听得懂,偏过头与徐逸之道:“想把人扔西湖里淹死哩。”
程老爷噎住了,骂不下去了。
喻辞嘲讽道:“得亏小时候没把人淹死,不然这风光也落不到你们头上,是吧?说来说去,其实我还算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呢!”
程老爷嘴角抽了抽,没有骂出“不要脸”来。
“你也不用问她在哪里,两看两相厌到这份上,还是你走你的阳关道吧。”喻辞道。
话只说一半,喻辞想的是,程蕙君连独木桥都走不了了。
落在程老爷的耳朵里,却生生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蕙君是不是没有死?
蕙君想与相好双宿双飞,世子本就有心仪的人,正好顶上赐婚的位子,四个人一拍即合,成了眼下的局面。
而程家告又告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吃亏。
转念一想,真是蕙君入了伯府,应该是连逢年过节的礼都不会往杭府送。
假女儿多多少少,还有那么一点点良心吧?
“我一个老头了,走什么阳关道,”程老爷试探着道,“儿女都是债,我操持了女儿的婚事,还有三个儿子等着,我盼着儿子们能走一走好路。”
喻辞拉下了脸:“你确定要在伯府刚少了个儿子的时候,让世子来琢磨该让你的儿子们准备什么路吗?”
程老爷脸皮厚归厚,也知些人情,晓得时机不对,只能连声道:“没有的事。”
徐逸之配合着喻辞,示意守在门边的钟嬷嬷送客。
程老爷心虚,不敢和徐逸之硬碰硬,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迈过门槛,下台阶时被一旁的小扇挡了下,脚步一错,从台阶上扑着摔了出去。
只听一声痛呼,竟是磕了个重的。
钟嬷嬷忙拿灯笼照他:“伤到哪儿了?”
程老爷眼冒金星,痛得答不出话来。
昏黄光线下,嘴上全是血色,仔细一瞧,竟是把门牙磕断了。
徐逸之见状扶了他一把。
程老爷却站不住,他的腿也伤了。
高海匆忙请了大夫来,一番检查下,程老爷右脚踝崴了,门牙断了两颗。
崴脚是小伤,牙坏了才伤脑筋,固然可以镶义齿,人却要吃一番苦头。
现在肿了半张脸,也不能镶,只得等恢复之后才行事。
大夫离开,喻辞面无表情地与程老爷道:“好端端的,怎么摔了呢?莫非是祖母看不过眼?”
程老爷背后一凉。
他自认孝顺,实则阳奉阴违不少,被这么一吓,心里难免七上八下。
喻辞又道:“还是明日启程吧,早些回去,早些去净慈寺添香火,好好给祖母磕个头,这些伤又不影响坐船,你说呢?放心,会安排人手车马送你们上船的。”
程老爷苦闷地点头。
偷鸡不成蚀把米,他现在后悔杀个回马枪了。
安排好了程老爷,喻辞与徐逸之回了静园。
小厨房里热着晚食,小茶摆桌,喻辞坐下来喝了口汤,温度正好,驱散了秋夜的凉意,暖了胃,也让疲惫了一日的身心松弛许多。
徐逸之见她眉宇舒展开来,不禁也跟着放松下来。
家常菜色,也愈发有滋有味。
喻辞自开诚布公后,在自己院子里也更随意了些,用饭时亦会絮叨几句。
这会儿想着今日与程老爷的几次交锋,气汹汹地骂了两句。
骂完程老爷,话题又转到了王贵身上。
喻辞说起王贵让她转达给徐逸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