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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位站在这方天地最顶端的存在,围案而坐。
下方,是数十位元婴巨擘。
竹舟上的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阴尸派的万尸老祖,用他那如同干枯树皮般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粗瓷茶盏。
“天师。”
“你今日好大的排场,一艘破天号,上千名结丹精锐。”
他微微前倾着身子,灰白色的尸气在他背后隐隐化作一片尸山血海的幻象。
“但你是不是有些托大了?”
万尸老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十一位东域化神修士,最终再次回到天师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长青金仙的秘境,你圣教想吃,我等也能理解。但你孤身一人,坐在这里……”
“面对我等东域十一大化神,你,就不怕我们联合起来,先除掉你吗?”
此话一出,灵舟上的空气骤然一凝。
血煞宗的血屠老祖咧开长满獠牙的大嘴,无声地笑了笑,眼底血光大盛。
玄冥殿的寒渊老祖冷哼一声,周身瞬间结出一层白霜。
就连丹鼎宗的青囊老人和玉衡宗的衡天老人,也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着,眼眸深处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十一对一。
然而,面对这威胁,天师却没有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天师依旧端着那杯悟道茶,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三片青色茶叶,浅浅地抿了一口。
随后,他放下茶盏。
天师抬起头,看着万尸老祖,那张随和的脸上,突然荡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揶揄。
“万尸老鬼。”
“既然你放出这等豪言壮语,要联合众人除掉本座……”
天师的目光在万尸老祖身上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
“那你,又为何不敢真身来见?”
此言一,万尸老祖那双幽绿色的眼眸猛地一缩,身上的尸气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了一下。
天师没有理会他的失态,而是将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另外几位化神老祖。
他大声道。
“血屠、寒渊、青囊、衡天、朝霞、离火、欢喜。”
天师每点出一个名字,那人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你们活了这几千年,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天师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长青金仙的洞府就在眼前,你们渴望里面延寿的仙药,渴望更进一步的机缘。可你们呢?舍不得这副残躯,怕死,怕沾染未知的因果。”
“所以,你们只敢分出一缕神魂,糅合几滴本命精血,捏造出一个看似威压盖世,实则外强中干的化身,跑到这里来充场面。”
“就凭你们这八具化身,也敢妄言对本座构成威胁?”
天师的嘲弄,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这些东域巨擘的脸上。
谎言被无情揭穿。
下方的青云坪上,那些各宗各派的元婴掌门们,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化身?!”
“咱们的祖师……竟然不是真身降临?”
炎烈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看着云端上那位红发飞扬的“离火老祖”,一时之间,原本心中的那份崇敬,竟莫名地打了个折扣。
药尘子更是苦涩地低下了头,青囊祖师一原来来的只是一道分魂化身。
天师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些脸色铁青的化身,而是转头看向了竹舟上另外三个人。
青布麻衣、扛着锈剑的孤松真人。
手持戒尺、一身浩然气的守拙先生。
以及岩山老祖。
天师的眼中,这才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敬意。
“这东域十一尊者之中,也唯有你们三位,是真身来此。”
天师手指轻轻敲击着竹案,感慨道:“修仙一途,本就是逆天争命,犹如逆水行舟。大道之争,若无向死而生的悍勇,若连直面机缘的胆魄都丧失殆尽,这修道之路,也就走到头了。”
他转过头,看向下方的青云坪。
“本座以前总觉得奇怪。”
天师淡淡道:“东域宗门林立,为何这几百年来,唯有青山剑派、炎武国、以及十万大山的妖族,气运最为鼎盛,隐隐有压过其他宗门之势?”
“今日,本座明白了。”
“因为,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们的祖师尚有脊梁,敢于拔剑向天;而他们的祖师,却只敢躲在暗处苟延残喘,如此心性,宗门安能不衰?”
这番诛心之论,字字如刀!
“你——!”
血屠老祖的化身勃然大怒,刚想发作,却见天师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那眼中的冷意,硬生生将他到嘴边的咒骂憋了回去。
其余如衡天老人、青囊老祖等化身,皆是闷哼一声,却无一人敢出言反驳。
因为天师的是事实。
短暂的死寂中。
孤松真人放下了手中的粗瓷茶盏,他伸手摸了摸肩上那长剑。
“天师谬赞了。”
孤松真人苦笑了一声,“老道我自封于源石之中三百年,其实不是不怕死。只是,我的寿元真的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浑浊的双眼看向那扇光门,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如剑。
“这一次,长青金仙秘境现世,或许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触碰大道的机会。”
“我若再不出来,这身老骨头,就真的要烂在石头里了。”
孤松真人缓缓站起身,枯瘦的身躯在罡风中挺得笔直,一股冲天的剑意,隐隐欲破苍穹。
“既然这机缘摆在面前,老道我当然要争上一争!哪怕是死在这秘境里,也算死得其所。”
“我辈剑道修士,宁折不弯。理当如此!”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在青云峡上空久久回荡,引得下方无数剑修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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