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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路,用赭色石板铺成。
街两边,檐下的红灯笼还没摘,风一吹,晃成一片红。
灰色劲装的身影三五成群,来来往往,远远地拱手。
牌楼下挂着一面红榜,写着“符天宗大比,观礼客栈尚有空房”,被风吹得翻卷。
街上口音南腔北调,圣教各地的,中州各地的,还有操着生硬官话的蛮荒人。
街口一个烤饼摊,排着长队。
铁匠铺的门楣上新挂了一块木牌,写着“符文护腕,筋肉三十条专用”。
再往前,一家药铺的幌子上写着“骨膜软化膏,十枚灵石一贴”。
……
客栈叫“迎霞居”。
三层青瓦楼,门口一对石灯,整栋被包了下来,掌柜是个圆脸中年人,早候在门前。
祝执事把一串钥匙交给魂老。
“每人一间,每日三餐,宗里出。别的需要,找掌柜,记宗里的账。”
“有劳。”
“应该的。”
祝执事压低声音,对曾毅道,“宗主交代,大人安顿完,直接去城主府。”
曾毅点头。
祝执事随即抱拳,笑着走了。
大堂里,十四人站成两排,贺风立在门边。
曾毅没多,只立了规矩。
“一,不许在城里私斗。”
“二,戌时前归。城里可以逛,不许进赌坊酒肆,不许出北门。”
“三,”他看了一眼石敢四人,“四位替我盯着。”
石敢四人点头。
“是!”十个筑基齐声。
管七举起手,声问:“城主,能逛坊市吗?”
“可以。”
少年眼睛一亮。
曾毅转向魂老:“魂老,客栈交给你。”
魂老点头。
曾毅回头:“前辈,请。”
贺风点了点头,跟了出来。
身后传来管七压低的声音:“屠大哥,走走走,看坊市去!”
……
城主府在城中偏北,背靠着山。
高墙是赭石砌的,门前两尊石兽,被风沙磨得没了棱角。
门房认得曾毅,没拦。
迎出来的是个中年执事,姓叶,三缕短须,脚步极轻。
“大人,宗主在内院。”叶执事看了看贺风,“这位是……”
“分宗的道友。”曾毅道,“劳烦通传。”
叶执事去了一盏茶的工夫,回来时带着歉意。
“宗主,先请曾城主一人进去。这位道友,先在偏厅用茶。”
“应当的。”贺风自己接了话,朝曾毅点了点头,“城主先去,某等得。”
偏厅里,一张方桌,一只红泥炉,水已经烧开,院中一棵老槐,叶子尽,枝丫斜斜伸向天空。
贺风在桌边坐下。
……
叶执事领着曾毅,穿过两进院子,进了内院那间厅。
三年前,他在这里坐过。窗,案,两盏茶,一切如旧。只是案上多了一张图,是大比擂台的布置,朱笔圈了七八处,墨迹还没干。
吴泰坐在案后,一身常服,手里端着茶盏,没有抬头。
“弟子曾毅,拜见师父。”
门在他身后合上。
吴泰放下茶盏。
那一刻,屋里的空气沉了。
不是风,是重量。像有人把一块青石,一点一点压在曾毅肩上。
青砖在他脚下“咔”地响了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曾毅没有退。
他脚下一沉,地脉之气顺着脚心涌上来,与头顶压下来的重量,在膝盖处撞在一起。
膝盖弯下去三寸。
一百七十五条符文经络,亮了。
四肢骨四十条,把力往地里引;脊骨三十条,一节一节,像竹子,咯咯作响,把脊背顶直;筋肉九十条,在皮下绷成一张网,托着骨头不散。
不动山岳体天生的那一身骨,在重压下发出低低的嗡鸣。
吴泰没有话。
威压又加了一层。
案上的茶盏,盏沿细细地抖起来。
窗纸“嗡”地一震。檐下的鸟雀,一只一只,飞走了,曾毅耳朵里,只剩血流的声音。
一息,两息,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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