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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第二条,四十分钟换人。到点就换,不管手上那条看没看完。第三条,每看完一条,在旁边写一句为什么。写三个字也行。
小马说,写为什么,那不是更慢了。
秦文山说,是更慢。可你写不出来的那一条,就是你看走眼的那一条。
下午两点十分,阿飞举手。他说,我加个东西行不行。林远说,你说。阿飞说,我在后台加个提示。要是有人连着标了十二条一样的,就弹一个框。不是提醒他休息,是提醒他,你已经连着十二条都一样了。
屋里静了一下。老郑说,这个好。在厂里,累了不是自己知道的,是旁边人看出来的。阿飞说,我就是想起我搬箱子那会儿。我搬到最后,自己觉得搬得挺好,是老周喊我停的。
下午三点,新流程跑起来。小钟被换到看不急的那批。她看十条不急的,再回来看急的。四点半,老郑又挑了一遍。他说,一百二十一条,错了两条。上午是四十七条错三条。林远说,降了。
老郑说,不是降了。是错的地方不一样了。上午她错的是没看见,下午她错的是拿不准。
他说,拿不准比没看见好办。拿不准她会问,没看见她自己都不知道。
五点半,许默把今天数出来的东西写在纸上。他说,今天它贴了三十九张条,人改了三张。昨天贴了二十七张,人改了十二张。陈岚说,那说明它准了。许默说,不一定。
他把纸转过来给她看。他说,昨天人改得多,是因为人不信它。今天改得少,我一开始以为是它准了。刚才我翻了一遍,有一张它贴错了,人没改。陈岚说,那就是人漏了。
许默说,是。人没改,不是因为人对,是因为人这两天看它贴得都差不多,就不看了。
屋里没人说话。小马说,那不还是跟以前一样。许默说,不一样。他说,以前是它替人拿主意。现在是人替它担责任。他说,这两个都不对,可第二个更难看出来。
他把那张纸放下,用杯子压住。
六点十分,有人敲门。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得很整齐,手里没拿包。他站在门口,说,我找林远。
林远站起来。那人把名片递过来,两只手递的。名片上写着维盛两个字,上头是公司的名,底下是名字:许维。
林远把名片接过去。他没听过这家。许维说,我们做分级。他说,卖分级工具的。
屋里的人全看他。许维笑了笑。他说,我上个月看了一条公告。有个公司写,他们的自动分级停了,因为他们漏了一个人。我做这行八年,头一回见有人把停用写进公告里。
他往里走了两步,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停在靠墙那个位子上。他说,这位是写那个东西的人吧。
许默没站起来。他点了点头。许维说,我看了你们现在这个用法。它不判了,它贴条。他说,这个东西我们内部吵过两年。我们做的那个组说,不做判断就没法卖。
他转过来看林远。他说,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借个人。他说,我给许默一间屋子,五个人,预算他自己报。研究什么我不管,时间我也不管。他说,就一个条件。研究出来的东西,归我们。
屋里静了很久。林远说,这个得他自己定。
许默还是坐着。他把杯子从那张纸上拿开,把纸叠起来。他说,我明天给您回话。许维说,行。
他把名片又掏出一张,放在桌子角上,压在那张纸底下。他说,我不催。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一直到大门口,中间没停。
七点,屋里的人陆续走。小钟是最后走的,她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推得很正。走到门口她回头说了一句。她说,明天我还来。老郑在她后头,说,来。她说,我今天错的那三条,我记下来了。老郑说,记着好。
门带上以后,屋里只剩林远和许默。许默坐回自己那个位子。他把手放在键盘上,没敲。屏幕亮着,上头是明天要分的一百多条。他把手从键盘上拿下来,把屏幕的亮度调低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