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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默坐在最里头,他面前的本子摊着,又添了几行新字。
八点半,剩十七条。
九点十分,剩六条。
林远站在后头看。他看见小唐揉眼睛,揉的是眼窝那块。他看见阿飞把脖子往左边掰,掰的时候响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时间,心里算的是:再有一个钟头就看完了,明天新来两个人,明天能轻松一点。
那行暗青色的字浮上来了。
【错误类型:拿人顶流程】
【风险:流程断了,拿人去顶。顶得住三天,顶不住三个月。漏人是错,把人累跑了也是错,第二个错没人替你记】
【惩罚:若以人力硬补流程缺口而不计其耗,契约记一次耗人。此人所耗,先记在你名下】
他把嘴边那句收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的是,再加把劲,剩下六条看完再走。他说,到这儿。
屋里三个人都抬头。他说,今天到这儿。明天轮班,一半上午一半下午,谁也不许连着看两个钟头。阿飞说,那剩下的六条。林远说,我看。小唐说,你看不完的,你白天还有别的事。他说,我看不完就明天接着看。
他们三个没走。他们坐在那儿没动,谁也没收拾东西。
小马先开的口。他说,我不是不想干。我这一天看下来,现在看字是花的。刚才那一条我看错了两回,是许默给我指出来的。小唐说,我眼睛疼,疼到太阳穴那块。
阿飞把手放在桌子上,手心朝下按着。他说,我宁可去搬箱子。搬箱子累了,睡一觉就过来。这个累了,睡一觉过来还是花的。
他把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他说,我这双手搬箱子搬了三年,没起过一个泡。他说,现在看了一天字,倒看出泡来了。
窗外有车过去,灯光从玻璃上扫了一下。
林远把墙上的那张流程纸揭下来,重新写了一行,贴在四行下头。
写的是:每看一小时,起来走一趟。
他把笔递给许默。
许默接过去,在那一行后头添了个括号,括号里写:这条也算流程。
十点二十,人陆续走了。
小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看的是林远的桌子。她说,明天我上午来。林远说,下午来。她说,上午。他说,下午。
她没再争,把门带上了。
十点四十,屋里只剩林远和许默。
许默把本子合起来,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他说,今天我贴错了四条。四条里头有两条是我上回写的第五条,就是老客户说话客气那条。我贴了,人没改,说明它现在还是判不准。他说,我明天改。
林远说,改不完就后天。
许默说,嗯。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他说,今天那四个人,加起来看了七十九条。他说,以前那个东西七分钟能分一百零三条。我算过,我们慢了大概十一倍。
他说完就出去了。
林远坐到小唐那个位子上。屏幕还亮着,剩的六条在上头,第一条是昨天下午进来的。
他把光标移到最上头那一条,点了进去。
楼道里有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