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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的那个是个年轻人。他接起来第一句是,你们终于打了。
沈青握着手机,停了一下。她说,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那边说,没事。我就是想知道我排上了没有。
有一个是老太太。她说她不会看短信,让沈青再说一遍。
沈青说了三遍,一遍比一遍慢。
挂了她把那个号后面画了个圈,写了四个字:要打电话。
小唐那边也通了。她说完三句,对方问,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人。
小唐看着本子。她说,我不敢写。能写的时候我一定给你写清楚,写不清的我就不糊弄你。
那边静了两秒,说,行。
阿飞那边第一个就吵起来了。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贴回去。
他说,是,是我们慢。慢就是慢。
挂了他骂了一句,说那人把他骂了三分钟。小马说,我这个没骂,我这个说了句谢谢。
陈岚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笔尖沙沙地响。打了十一个,通了七个。
她翻了一下本子。两个关机,一个停机,一个空号。空号那个昨天还给我打过。
林远说,记下来。回头按地址找。
到下午三点,四个人一共打通了三十九个。桌上的电话听筒被捏得发烫。
陈岚算了一遍。五个干活的人,一天能回六十。二十九个钟头,满打满算一百二。
她在本子上写了个数。还差三十一单。一单五百,一万五千五。
她把笔帽扣上。账上一千一。
这还是只算超时的。要是有投诉,另算。
屋里没人说话。
林远说,赔就赔。先把这二十七个打完。
秦文山在角落里坐着,茶缸搁在膝盖上。五百一单,你当初是自己加上去的。
林远说,是我加的。
秦文山说,加的时候你想的是什么。
林远没立刻答。他想了一下。想的是让人安心。
秦文山说,那你就别让它变成一笔账。账一算,人就又成了数。
林远没说话。他把那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
上个月沈青说过一句:人一旦成了数,心就凉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屋里还剩两部电话在响。沈青拨到第十七个,那边接的不是本人。
是个女人的声音,背景里有仪器在响。她说,这是耿大爷的手机,他昨晚血压高,进医院了。
她说,手机在床头,他儿子还没来。
沈青握着手机,没说话。
那边问,你是哪儿。沈青握着手机,停了一下。我们是远舟。
他前几天交了一份东西,我们今天才回。
那边说,哦。
过了两秒,那个女人说,他等这个电话等了四天。前天他还跟他儿子说,人家肯定忙。
沈青说,对不起。
那边说,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跟他说。
沈青说,我能去看看他吗。那边说,市三院,心内科,二十七床。
沈青把那个号在本子上圈了一下,写了两个字:医院。
她抬起头。屋里另外一部电话还在响。
林远走过来,手按在沈青的椅背上。明天一早你去一趟市三院。
带上那二十七个里还没打通的名单,一样一样问。
沈青坐在那儿没动。她手里那支笔还捏着,笔尖朝下。
窗外的天全黑了。后台右上角那个数还在,只是少了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