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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九点,秦审计来了。
还是三个人,抱着两个纸袋。这次他们进门就直接走到长桌那头,把袋子放下了。
屋里已经站满了。法院那两位在窗边,姓吴的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媒体来了三个,比昨天多一个。人社局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提着文件盒,盒子上贴着封条。
远舟的人站在桌子这边。沈青、陈岚、小唐、许默、阿飞、小马,还有两个分部过来的。
白布换了一块新的。桌上摆着一份报告,十九页,边上钉着。最后一页底下空着两行,一行是签字,一行是日期。
报告旁边放着那枚章。
章还没落下去。屋里的人都在等,没人说话,也没人坐。
秦审计没急着坐下。他先把报告翻到最后,看了看那两行空着的字。
他说,签字之前,还有一件事。昨天说的那三笔。
陈岚把本子翻开。
她说,三笔一共六千八。都不是公司账上的钱。
她说,是去年用错人的时候,从林远那一份里扣的。当时没走账,是现金给的。
姓吴的把搪瓷缸放下。他说,那有没有人签收。
陈岚说,两张有。有一张没有。
她说,那笔是两千二,去年十一月的。当时给的是现金,人拿了就走了,没打条。
屋里安静了一下。
林远说,那张我签个字就行了。
他说完这句,那行灰字就浮上来了。
【提示:今天的条是明天的问】
【说明:你补得出来,别人就补得出来。账要是能补,就没人再信它对】
【结论:缺口写进去。不许补】
他把话收住了。
他说,不签。
他说,这张没有,就写没有。写在哪儿。
秦审计看着他,看了两秒。
他说,写在第七页,账目说明那一栏。
他说,写清楚,哪一笔,什么时间,缺什么。
陈岚拿笔的手停了一下。
她说,写了这个,报告就不好看了。
林远说,本来也不好看。
陈岚把笔尖在纸上转了一圈,没落下去。
她说,我是说,人家看的时候……
他说,看就看。
陈岚低下头,在第七页那栏里写了一行:去年十一月一笔,金额两千二,无对方签收,我方现金支付,凭证缺失。写完她抬头看了林远一眼。
她说,要不要写原因。
林远说,写。
陈岚又写了一行:原因,当时没有走账。我们没做。
人社局那边提文件盒的人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把盒子放下了。
他说,我插一句。
他说,我刚才看了第七页那一行。
他把文件盒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他说,纸上那四个字,凭证缺失,值钱。
他说,这份东西值钱就值在这四个字上。
秦审计把手伸进纸袋,拿出一个本子大小的盒子。盒子打开,里头是那枚章,红胶的,柄上有一层包浆。
他把章拿出来,在印泥上按了两下。印泥是铁盒子装的,盖子边上锈了一圈。
屋里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动作。举手机那个把镜头举到跟桌子齐平。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把章对准那一行空着的地方,两只手扶住柄,往下压了一下。
章抬起来的时候,纸角跟着翘了一下。
他说,我来念一下结论部分。第一,可审计。远舟提供的委托、赔付、失败案例、错误成本,每一笔都有出处,我们抽了三成,三成里逐笔对得上,除了标明的那一笔。
他说,第二,可退款。你们的收费分三档,退出条件和到账天数写死了。这个是少数我能背下来的。
举手机那个人一边拍一边跟着念,念到三天到账的时候停了一下,把手机往回放了半尺。
他说,第三,可追责。你们的错误成本不摊给员工,不摊给客户,记在老板名下。这个是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