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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风卷着沙尘打在石板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伊索尔德夫人站在高台上,往日里精心盘起的发髻散乱了几缕。
眼睛哭得红肿,端庄的脸庞此刻扭曲着,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狂。
她指着跪在台上的一排仆人,凄厉的声音划破了广场的上空。
“打!给我往死里打!这群废物,昨晚沃尔特出事的时候,他们全都在睡!护主不力,留着有什么用?今天全给我打死!”
底下的骑士举起了粗重的木棍。
周围围满了镇上的平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谁也不敢出声。
匀薇站在人群里,目光扫过台上。
里面不仅有昨晚当值的仆人,瑟蕾娜竟然也被五花大绑地按在最边上。
大冬天,她穿着件单薄的裙子,脸颊上带着血痕,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匀薇。
瑟蕾娜凄婉地看着她,眼底快速闪过难以察觉的得逞,随后立刻哀声开口。
“匀薇小姐……求您救救我们!”
她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仆人也惊动了,绝望的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纷纷朝着匀薇的方向哭喊起来。
“小姐救命啊!我们是冤枉的!小姐,替我们求求情吧!”
匀薇在心里咯噔一下,瑟蕾娜这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啊。
高台上的伊索尔德夫人听到动静,气愤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匀薇身上。
脸上的表情简直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眼底的厌恶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匀薇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拨开人群,顺着台阶走上了高台。
她理了理裙摆,姿态恭敬地朝伊索尔德夫人行了一礼:“母亲,日安。”
“住口!谁是你母亲!”伊索尔德夫人厉声打断她,咬牙切齿。
底下的民众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哎哟,你们看台上那个小姐,这张脸……怎么跟领主大人长得一模一样?”
“可不是嘛!看这年纪,跟沃尔特先生也差不了多少。啧啧,领主大人这年轻时在外头,怕是风流债不少啊。”
“……这私生女都闹到面前了,领主夫人脸面往哪搁?”
在贵族圈子里,养情人本不是什么稀罕事,大家心照不宣,只要不捅到正妻面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匀薇这张脸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巴掌,当着全部人的面,扇在了伊索尔德夫人的脸上。
伊索尔德夫人听着底下的议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她彻底抛弃了贵妇的仪态,指着匀薇的鼻子,声音尖锐:“匀薇,我希望你理解一个母亲的心!”
“沃尔特现在躺在床上生死不知,这群贱奴却在这里安然无恙!今天他们必须死,谁求情都没用!”
匀薇现在完全是站在风口浪尖上。
这些仆人把她架在火上,伊索尔德又要把她生吞活剥。
就在她盘算着怎么开口才能既保住人又不和伊索尔德彻底撕破脸时,台下不知是谁突然高喊了一嗓子。
“听闻这位新回来的匀薇小姐,是个非常善良的人!她在领主大人治下的希顿村收复了那里的村民呢!”
话音刚落,立刻又有人在底下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
“那又如何?就算她再善良,这种时候,她又能怎么样?还能违抗女主人的命令不成?”
一唱一和,把匀薇逼到了死角。
她要是救不下人,善良的名头就成了笑话,以后在镇上和庄园里,她的威信扫地。
她要是救了,就是当面顶撞一个悲痛欲绝的母亲,大逆不道。
匀薇看向跪在地上的瑟蕾娜。
对方咬破了嘴唇,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完全是一副无辜受害者的模样。
匀薇组织好语言,抬起头来,迎上了伊索尔德夫人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母亲,或许您说得对,我能理解您作为一个母亲的心痛。”
匀薇的声音清亮,一下子盖过了细碎的嘈杂声。
“只是,正因为理解,我才觉得,今天这顿棍子,打不得。”
伊索尔德夫人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沃尔特……现在中了不知名的奇毒,生死未卜。这时候咱们最该做的,是倾尽全力去寻找名医,寻找解毒之法。”
匀薇直视着她,语气不卑不亢,“可您却在这里当众打死十几个仆人。”
“我今日并非想要顶撞您……但却又不得不说。您应该明白,这么多血溅在广场上,万一冲撞了神明,把霉运都应在沃尔特身上怎么办?”
提到沃尔特,伊索尔德夫人的气势不由自主地弱了几分。
她本就是忠诚的教会信徒,面前少女的话还是动摇了一个母亲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