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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数一个?他要数谁?”李玄知有些迷茫。
“老奴不知道,可老奴看他跪在门前抬着头,看着门上的封条。”
李玄知身子稍稍前倾些许,“你说他去的那道偏门封了?”
是,三年前封的,封条上盖的是通进司的印。”
“三年前封的,而急字路刚好在三年前归了梁福。”
“他看封条上的印就看了足有一刻钟,然后他才站起来往回走,回到那片空屋子。”
“何忠,明日你去那片空屋子把他带出来。”李玄知出言吩咐道。
“带出来?”
“对,直接带到本相面前。他若是不肯来,你就告诉他,‘那一张一号,在本相手里。’”
何忠愣住。
“他若听到这一句,便会自己走出来。因为他留着这一张纸,就是为了有一天有人问他要。他同样等了三年,他自己也在等一个人来跟他说这一句。”
何忠扶着墙慢慢跪下,“老奴去。”
屋里只剩下李玄知和何禄。
“何禄。”
“相爷。”
“你可还记得那一夜台阶上的纸,是放在哪一边的?”
“左边,靠着门框那一边。”
“那门往哪一边开?”
“往里开。”
“门往里开,靠门框那一边,是活门的一侧。放纸的人,站在门外。一个站在门外放纸的人,说明他进不了门。所以他不是通进司的人,他是从西夹道过来的人。”
“西夹道。”何禄立刻接话,“西夹道往西,是尚衣局的后门。”
“尚衣局后门通哪里?”
“通……”何禄想了想,“通内阁的后巷。”
李玄知站在灯下,很久没有说话。
“从内阁后巷出来过一个夹道,到通进司偏门,这一段路走一趟要多久?”
“走得快约莫一刻。走得慢的话,两刻足矣。”
“最多两刻的路,三年前有人不知走了多少回。”
李玄知把那张纸小心地折起来。
“何禄,本相再问你一件事。”
“相爷问。”
“先帝在位的第三十四年,‘急’字路的纸都是什么时候递?”
“夜里,二更到四更之间。”
“为什么在夜里?”
“因为急字路的规矩是‘不惊动’。纸递到御前,皇上想什么时候看便什么时候看。白日里递,便有旁的人看见。”
“夜里递,只有你一个人看见。”
“是。”
“那夜里递纸的人,也只有一个。所以你三十四年,谁也没见过。”
“没有。”
“可他昨夜来了御前,呼兰昨夜走到了御前。”
“他不是来递纸的,他是来找人的。”
“找谁?”
“找他数过的第五个人。”李玄知双手背在身后,在屋子里转圈。“他说今夜再数一个,他要数的是一个今夜要死的人。”
“唐铮。”李玄知喊了一声。
门外的唐铮快步走了进来。
“主子。”
“窗下那一个还没拿到?”
“还没。”唐铮回,“可属下查了一件事。”
“说。”
“这三个人进宫的文书签的都是梁福的名字,可文书上有一处不对。”
“哪儿不对?”
“文书上写的差事是御前洒扫,可其中一个人分到的是茶房。茶房的差事,文书上从来不写洒扫。”
“那写什么?”
“写供茶。而这一份文书,是把供茶写成了洒扫。”
“写这一份文书的人不想让人看出有一个人进了茶房。所以把两个字写成了一样的。”
“是。”
“写文书的人是谁?”李玄知问。
“司礼监的一个书吏。”唐铮答,“属下问了他,他说这文书是照着一份稿抄的。他还说,稿是梁福给的。”
“梁福给的。”李玄知皱眉,“梁福给的稿,把供茶写成了洒扫?”
李玄知站在灯下,缓缓抬头。
“梁福在殿上跟本相说,他派的三人一个守门,一个在茶房,一个在窗下。看来他知道茶房那一个是做什么的。他今日把这三个人交给本相,是为了让本相去点这三个人。只要点这三个人,本相便会把御前的人换一遍。换一遍之后,御前便全是本相的人。”
“全是本相的人,本相便会放心。放心,本相便会留在这间屋子里。留在这间屋子里,本相便会喝这屋里的茶。”
唐铮的脸色瞬间变了。
“主子。”
“说。”
“这壶茶是申时送进来的,送茶的人说是照旧例。”
李玄知低头,看着桌上那把茶壶,壶里的茶是凉的。
他伸手把茶壶拿起来,很轻。
他把壶盖揭开。
壶底有一层浅浅的东西,不是茶叶。
是白的,很细。像盐,可比盐更细。贴在壶底薄薄一层。
“何禄,你过来闻一下。”
何禄走过来,弯下腰闻了一下,紧接着快速往后退了一步。
“相爷,这壶茶有甜味。”
“甜?”
“是,甜的,跟太妃那碗一个味。”
李玄知把壶盖扣回去。
“唐铮。”
“在。”
“这壶茶是申时送进来的。申时,是梁福把这三个人交给本相之后。”
“是。”
“所以这壶茶不是给何忠的,这是给本相的。因为梁福知道,本相今夜会坐在这间屋里。”
他把壶放回桌上。
“他今日在殿上,说了一句有一件事,可以换他一条命,他换的不是命。”李玄知气笑了,“他要换的是分明是本相坐在这一间屋里!”
只能说不愧是深宫大院里能活到现在的人,不管是后妃还是伺候人的下人,心眼子都多得很。
“主子。”唐铮低声道,“那我们今夜……”
“今夜我不喝,可我要让送茶的人以为我喝了。”
“怎么让他以为?”
李玄知把壶里的茶缓缓倒进窗下的花盆里。
“倒完了,这间屋子里的人便都‘喝了’。”
“那窗下那一个……”
“窗下那一个今夜会来查看,他要看的是这一壶空了没有。壶空了,他便回去说一句,‘成了’。”
“他说这一句,说给谁听?”
“说给那一个‘值’字印的主人听。”
李玄知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过身。
“唐铮,你再去办三件事。”
“主子说。”
“第一,这一间屋子从今夜起,茶不用送。”
“第二,把何忠何禄这两个人挪到里间去睡。他们两个,今夜不守灯。”
“第三,你去把梁福从牢里提出来带到这里,本相要让他坐在这个位置上。”
“坐在这个位置的,本该是本相。他既然替那个人把这一壶茶送到了这里,那今夜便让他自己坐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