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百族当为汉籍而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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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鱼肚白,拂晓将至时,营地中的兵变终于落下帷幕。

甘宁浑身浴血,精疲力竭地躺在尸堆血泊之中。

“啪嗒,啪嗒——”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甘宁抬眸望去,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我认得你,南王之子——孟获。”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孟获提着锋矛,矛尖抵住甘宁胸膛,声音发颤。

一夜之间,整座营地天翻地覆——益州军、南中各部都在互相围杀。

他的父亲节朵阿惹死了,族人被屠戮殆尽。

唯有他活了下来,却始终不明白这一切因何而起,只能找甘宁要一个答案。

“没有为什么。我们只是想活,把‘不臣’变成‘负罪’罢了。”甘宁自嘲地笑了笑,“至于你们南中内乱,大约是因为节朵阿惹把你们带上了死路。与大汉王师交战过的邦野,从没有谁敢反第二次——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何?”孟获眼中满是不解,更有浓烈的杀意。

“呵。”甘宁抬手朝萧关方向指了指,语气里带着讥诮,“益州没人告诉过你们——大汉天子征讨邦野,第一战便斩首十万,枯骨成山;第二战匈奴两部、中部鲜卑合计数十万人丧命,没有留下活口,尽数枭首堆成了京观。”

“咕嘟——”孟获瞳孔骤缩,喉头上下滚动。

甘宁垂下手按在腰间,继续说道:“你们被赵韪骗了。汉中已陷,三辅已复,陈远兵进沓中,刘焉必然截断蜀中栈道——他早就把我们这些人抛弃了。”

“不……不可能。”孟获脸色大变,摇头驳斥。

“噗——”

甘宁猛然抬手攥住锋矛,使其偏斜刺入自己肩胛,而后用尽全身力气直起腰身,任由矛锋贯穿身体,挥舞染血的刀锋划过孟获脚踝,将他绊倒在地。

“我没骗你,只是你不愿相信罢了。”甘宁挥刀斩断矛杆,杵着刀柄将古锭刀插入孟获胸膛,声音嘶哑,“我们死在州外,益州与南中部族便会与天子结下死仇;可若我们回去,只会带回恐慌和内乱。刘焉不是傻子,怎可能放我们回去?”

“刘……刘焉……”孟获捂住胸膛,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他眼中带着刻骨的恨意,却随着神采一同渐渐散去。

孟获死了,紧随其父节朵阿惹之后。

甘宁一心求活,只求将“不臣”洗成“负罪”,因此并未急于治伤,而是立刻组织残部收拢活下来的人。

一夜惊变过后,益州军与南中义从活下来的竟不足三万,死伤与逃散者不计其数。

目光所及之处,满目疮痍——尸骸遍地,帐幕倾颓。

临近正午,甘宁带伤行至大汉王师营垒。

赵韪、严颜、节朵阿惹、孟获、木鹿等南中首领的首级,整整齐齐码在辕门之外。

“罪人甘宁,携叛军首级前来,请镇西将军明鉴。”甘宁眼中满是疲惫,强撑着昏沉之感朝帅帐方向叩首而拜。

他身后,浑身染血的益州军士与南中义从亦尽数叩首,只求将“不臣”二字洗去,换一副“负罪”之身。

“起来吧。陛下不喜汉人屈膝跪人。”荀攸步出辕门,目光扫过幸存下来的叛军士卒,语气平淡,“哪怕你们是罪人,也终究是大汉的子民。认罪是认罪,跪求是跪求,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谢将军大恩!谢陛下天恩!大汉万年!”甘宁嘴角扯出一丝苦涩,踉跄起身,却因伤势过重仰面栽倒,昏厥过去。

“妙才,你与氐族义从负责看守这些人。”荀攸转头吩咐,“护商军即刻赶赴益州军营垒,清点尸首,并急传阳平关隘——令赵辞严守关口,不得放任何人过关,除非持有户部照身贴或西府军公文。”他又指了指倒在地上的甘宁,“巨光,找人替他治伤。”

“诺。”裴茂、夏侯渊、张济、马腾等人齐声应命。

这场兵变,是多方因素共同催化的结果。

其中最关键的一条——益州失了“大义”二字。“叛逆不臣”与“讨伐不臣”,看似相近,实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命题。

谎言终有被戳破的一日,积蓄已久的怨气一旦爆发,便会吞没人的理智。

此后小半个月,荀攸全力收复武都各县,遣轻骑追剿溃逃叛军。

尚未等他向洛阳请令如何用兵,殿中尉卒已送来镇戍公文、封赐诏书以及户部治雍凉的政令。

下辨城,武都太守府中,众将齐聚一堂,神情忐忑地望着上首。

荀攸望着木盘上一卷卷诏书与公文,先拾起最上面的封赐诏展开——瞳孔骤然一缩:“封赐诏:封陈远为符离乡侯,加封安西将军。若雍凉兵事初平,暂领西府军督镇雍凉;裴茂暂领武都太守,兼西阁祭酒。”

“陛下万年!大汉万年!”裴茂面露惊色,起身朝洛阳方向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