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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颜霍然起身,冷笑一声,目光横扫帐中诸将:“负罪不赦,与当众受辱何异!某随主公入益州前,便常闻天子用兵之道,逢敌必杀,尽枭首筑京观,你们如今想以捕俘代役来诱降,真当某看不出其中算计?”
“至少,你们还活着,不是吗?”荀攸抬手虚指,语气平淡,“三日之内,你若能提赵韪与南王节朵阿惹的首级率军来降,此战可免。不送。”
严颜冷笑一声,领着两名亲卫转身出帐。
马腾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嗤道:“这严颜当真不识好歹。一个亲卒,头插鸟羽、身挂铃铛,招摇过市,看着就碍眼。某以为陈君侯那套就不错,叛军杀一半留一半,南中首领也该如此,剩下的全押回去修河堤,正合适。”
“寿成兄。”张济举起水杯遥遥一敬。
陈远的做法确实给了他们极大启发,无赦未必是尽诛,捕获的叛军杀一半留一半,以血腥震慑才是上策,尤其对南中义从,更该如此。
雷定起身拍着胸脯请战:“某阴平义从愿为先锋陷阵!”
杨腾、阿贵、窦茂也纷纷起身。荀攸摆了摆手:“不必。且先观望,若益州军中没有内乱再说。护商军遣斥候时刻盯着益州大营动向。”
张济起身应诺。
众人见状,只得怅然退出帅帐,毕竟会战容易斩将,若能夺得南王首级便是封侯之功啊。
裴茂眸子闪烁道:“将军,我们的兵力与对方相差无几,护商军一万、南府军一万、氐族义从数万,还有公明遣来的一千西府军和阳平关五千登封军,会战必捷。”
荀攸目光落在地图上:“登封军不可轻动。况且这些人马足够了,若不是想围捕,仅一万护商军便能击溃赵韪主力。”
裴茂颔首应和。
王师、府军、戍边军、义从,大汉四大军卒梯队战力差距极为明显,尤其王师,以一敌十,天下无出其右。
是夜,益州军营中,严颜将大汉王师帅帐之言一一道明。
赵韪面色阴沉:“遣人把随你去的亲卫都杀了。若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军中必哗变,能当罪民活命,便有人不愿死战王师,尤其益州军中不少是被蒙蔽之人,一旦得知真相,对我们、对整个益州都是灭顶之灾。”
严颜叹了口气,按剑走向帐外。
骤然,帐外响起一阵铃铛声。
严颜脸色骤变,尚未来得及后退躲避,一柄利刃已破开帐布,穿胸而过。
“谁?!”赵韪脸色大变,连滚带爬从兰锜上抽出佩剑。
“将军,你诓骗我们啊。”一队益州亲卫军卒涌入帅帐,为首之人正是白日随严颜出使王师营垒、且进过帅帐的那个亲卒。
“兴霸……”严颜倒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甘宁扯下帐幔擦拭剑锋,声音冷如寒铁:“严颜,从巴郡起,你便诓骗我等迎刘焉为州牧,说是出兵武都讨贼。可入了武都才告知是伐天子,要为他杀入中原,又以伐罪无赦之言迫使我等与王师死战。”
“甘宁,你要犯上么?”赵韪怒喝,“来人!立刻捕杀!”
“别傻了,你的亲卫早死光了。”甘宁冷笑,“从王师营垒出来那一刻我便想明白了,荀攸说杀赵韪、杀南王,不是说给严颜听的,是说给我们这些益州军卒听的。你们让整个益州背不臣之名,让我们皆为负罪之身,可恨!”
“非是如此!”严颜悲喝,“你杀了某,杀了赵韪,也是负罪之身!”
“铿,”甘宁再挥一剑,划过严颜的脖颈,炽热的鲜血喷溅满帐。
赵韪咽了口唾沫,攥紧剑柄道:“你就算杀了我等投诚,亦是罪人。只要你肯收兵,某可让你接严颜之位,任巴郡将军。”
“你听,营中已哗变了。”甘宁寒声道,“回营后我便召集旧部兄弟,散播荀攸之言。你们从未想过益州百姓,也从未想过我们这些人的下场,背负不臣之名死去,来日天子收复益州,我等亲眷亦是不臣之人的亲眷。可荀攸说了,只要杀了你们这些罪首,便是负罪之身。罪人的亲眷,总比不臣之人的亲眷要好。”
他眼中尽是怒意与冰冷的杀机。
甘宁本是锦帆贼出身,被郡中举荐为吏,得严颜征辟从军。
可一切都是骗局,所有北上军卒都背负不臣之名,成了大汉王师讨伐的叛逆,令整个益州蒙羞。
赵韪心凉如水,抬眸望向帐外,营垒中已乱作一团,哀嚎声盖过了各营将校的军令。
有人成规模地组织军卒斩首益州将校,乱象迅速朝南中义从营地蔓延过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严颜的出使,终究引爆了营中内乱。
当谎言撕开一角,当真相暴露之时,自有不甘之人持剑反击,誓要洗去身上足以压垮一姓一族的不臣之名。
“杀!”甘宁暴喝一声,持剑扑向上位。
杀严颜、杀赵韪,甘宁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他是贼寇出身,是被严颜任命的亲卫统领,可严颜同样想杀了他们这些随行出使的亲卫,更想让所有人与王师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