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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缓缓开口:“围魏救赵,祸延北疆幽并二州。我等推演之下,皆以为张杨一旦扎入冀州腹地,袁绍必定如芒在背。他多半会屯兵常山,同时向易县增兵,逼幽州戍边军南下驰援。如此一来,幽州外部的威慑便自行瓦解,边患便可趁虚而入,北府军遭牵制,并州必危。”
“哦?”田丰不由问道,“某虽不议兵事,但袁本初经历过并州那场大乱,还敢勾连外族用兵么?”
“元皓,此一时彼一时。”贾诩含笑摇头,“目的不同,看待用兵之道便截然不同。于袁绍而言,他能驱使乌桓、鲜卑为卒,与陛下调动匈奴、氐族并无二致——都是御外族之兵,攻自家之敌。”
“鲜卑南下?只怕他们没那个胆量。”顾雍摇了摇头,“平城关一战,中部鲜卑几乎被打残,残余部落被迫并入东部,轲比能还敢来犯?”
“乌桓却未必不敢。”贾诩眼中精光一闪,“丘力居年迈,乌桓族中争权日益激烈。有人扶持蹋顿,也有人力挺丘力居之子楼班,更有峭王、汗鲁王等野心勃勃之辈,不可不防。”
“蹋顿?某倒有所耳闻。”荀彧捋着胡须,语气郑重,“辽西之地,以雄百蛮。此人骁勇善战,乌桓各部首领颇为尊崇,更有人称其有冒顿之雄。冒顿何人?一统各部、征服西域诸国,南起阴山,北抵北海,东达辽河,西逾葱岭——乃大汉心腹大患。上一个被赞有冒顿之雄的,是崛起鲜卑的檀石槐。由此可见,乌桓内部皆怀不臣之心,欲举蹋顿为共主,为其先驱,征战关外,重振东胡旧日辉煌。”
“不服王化?”田丰脸色铁青。一群蛮夷,仰仗大汉鼻息苟活的游牧部族,竟敢一再试探大汉底线,还敢妄称什么冒顿之雄?
“军谘司的推演,不可不察。”刘渊目光沉冷,“此番若关外部族胆敢插手我大汉内务,朕便踏平他们的王庭。大汉屡施恩泽,他们却仍欲附逆犯境——那便不必再施恩了。等他们死绝了,迁民实土便是。”他语气寒凉,字字如刀。不服王化?王师自会教他们服气。莫不是真以为大汉铁骑还会在关外迷路不成?
刘渊的雄心,头一回如此直白地袒露在众臣面前。定疆之广,亘古罕见;杀伐之重,前所未有。仁政可以施,但必须杀到无人敢在疆域之内持兵杖犯上,方能真正推行王化之政。
“陛下。”刘洪应宣入阁,作揖拜见。
“拟诏。”刘渊语气平稳,“封陈远为符离乡侯,加安西将军;荀公达暂领抚军将军,统辖雍凉兵事,督新政推行。其余氐族、匈奴、羌族诸政,你与户部在中枢尉内商定后呈递门下。”
“臣遵诏。”刘洪瞳孔骤缩。一介乡野猎户,得以封乡侯、拜安西将军——这般恩典,不仅是对功绩的褒奖,更是为军中将士和寻常百姓树立标杆:陈远可以,他们亦可以。
“另外。”刘渊轻叩扶手,“封张杨为宣平侯,禄秩等同食邑三百户。”
“臣遵诏。”刘洪再拜。
刘渊略作思忖:“文和,你去机要司查一下戍边将宁毅的过往功勋,核定其功绩。”
“诺。”贾诩应声领命。
这一年,对大汉而言堪称革天换地。大汉银行、货币新政、大宗交易之政,再加上大考取仕——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行。而兵事上亦是捷报频传:收复三辅,南击益州,东拒冀州于并州。
益州,广汉郡雒城。刘焉大兴土木,建造王宫,行天子之制,本该是大喜之年。可陇西战报与从三辅逃回的张任等人带来的消息,却让他心中再无半分喜色。王宫之中,雄心勃发的刘焉仿佛转瞬老去几岁。庞羲、陈实、樊敏俱死,南中义从死伤惨重,残兵尽数被俘,三辅更是不堪一击,被刘渊重新收复。他欲伐入中原、登临汉天子宝座的美梦,顷刻碎裂如尘。
“主公,汉中有变。”治中从事王商冲入宫宇,目光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刘瑁和张任,声音发寒,“大汉王师登封营已攻入汉中,五斗米道尽数被诛,附逆士族夷族,藏田隐民之族亦被屠戮殆尽。”
“某知道了。”刘焉揉着胀痛的鬓角,声音嘶哑,“董扶,你怎么看?”
“大汉天子,天人降命,兵灾尽解。”董扶面色苍白,苦涩道,“主公,汉中已被划入雍州,这是在断益州的粮仓。荀攸坐镇三郡,陛下亲征三辅,又遣人袭取汉中——此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某知。”刘焉眼中满是失望。董扶之意已经明朗:刘渊大势已成,益州只能退守苟安。
“请主公下令。”张任出列拱手,“末将愿领军驰援武都。”
“不必了。”刘焉思忖片刻,今日拜你为益州中郎将,即刻聚兵一万开赴剑阁,焚毁汉中入州的栈道,屯兵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