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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指尖轻点着案上的信纸，沉吟着思忖封赏。
知萧然性子闲散，当日便明明白白推辞了从军授职之请，若是强授官身，反倒违了他的本意，磨去这份自在灵气。
寻常金银锦帛又未免太轻——萧然靠琉璃生意早已身家丰厚，连暖棚蔬果的薄利都不放在眼里，俗物难显君恩，也入不了他的眼。
思忖片刻，李世民心中便有了定计，抬眼看向李靖：
“萧然无心仕途，便不授他实职。”
“阿难，传朕旨意，赐萧然蜀锦十匹、御酿春酒二十坛、羊脂玉璧一对，另赏内库松烟墨与澄心堂纸各十盒，算作朕嘉奖他心思巧妙。”
顿了顿，李世民又沉声补充，这才是最紧要的实惠：
“再传敕令，特许萧然随时出入将作监所辖所有工坊，无需通传报备。”
“往后他要试造任何军械新样，所需工匠、物料、炭火，尽可从工坊支取，一律由官中拨付，无需他自费半分。”
李靖闻言颔首，深觉妥当：“陛下体恤周全，逸尘本就不喜官规拘束，这般赏赐既彰了恩典，又不缚他手脚，最是合适不过。”
李世民笑着摆手：“这还只是头一份，待他这些改良全数落地，边军战力真真切切提上来，朕另有重赏。”
......
日子过得飞快，檐下的冰棱化得干净，院角的柳丝抽了嫩黄，转眼便到了二月二龙抬头。
长安城中处处有撒灰引龙、剃头祈福的习俗，坊巷间人声喧闹，风里裹着融融的春日暖意，吹得人浑身舒爽。
正晌午时，宫中内侍便带着御赐物件进了萧府，蜀锦、玉璧、御酒连同通行工坊的敕令一同摆到前厅，排场照旧十足。
萧若颖陪着萧皇后在前厅接了旨，礼数周全地打发了内侍，转身便神色平淡地吩咐下人将东西收进库房，眉眼间半分初见御赐时的雀跃都没有。
搁在从前，得了陛下的赏赐，阖府都要欢喜上好几日，萧若颖更是要攥着赏赐反复细看，围着萧然问东问西，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崇拜与高兴。
可这大半年下来，琉璃烧制有功赏、暖棚蔬果献鲜赏、望远镜献军赏，再到如今军械改良的嘉奖，宫里的赏赐隔三差五便送过来一回。
从最初的受宠若惊、郑重供奉，到如今早已习以为常，不过是吩咐下人妥善收好，心底掀不起半分波澜。
萧皇后也只淡淡点头，嘱咐了句“收好便是，莫要辜负陛下恩典”，便转头接着过问府中春日的采办事宜，半分不放在心上。
前厅波澜不惊，大棚里却是一派蓬勃生机。
萧然换了身便于走动的短褐，正沿着田垄挨个察看作物长势。
棚内暖意氤氲，混着泥土与茎叶的清香气扑面而来，一垄垄作物长得郁郁葱葱，比外头田地里的要旺上数倍。
最先察看的是垄上的土豆。
墨绿的茎叶长得齐膝高，枝繁叶茂铺了满垄，底下的块茎早已撑得土面微微隆起，裂出细碎的纹路。
随手拨开一株根部的浮土，便能瞧见圆滚滚的浅黄薯块挨挤在一起，大的已有成人拳头大小，小的也如鸽蛋般饱满。
算着日子，入冬播下的早熟品种，到如今堪堪三个多月，正是块茎快速膨大的末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