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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主力全往西追，南面腹地反倒空虚。”
萧然指尖点着南岸的黑旗，“红方西渡之后，敌军各路都往西边堵，南边的守军本就薄弱，又抽调了兵力北上，后方只剩空架子。”
“此时红方突然掉头，二渡赤水，回师攻打南边的重镇，打他个措手不及。”
“敌军主力在西边扑了个空，听闻后方失守，必然慌乱回援——几十万大军往西跑了几百里，又要掉头往南跑，一来一回，人困马乏，阵型也彻底乱了。”
厅内顿时静了几分。
李世勣眸光微动，抚着胡须沉吟：“好一招反客为主，本来是被追着跑，反倒杀个回马枪，逼着敌军跟着我们的步子跑。”
“这一步，已经不是逃了，是主动调兵。”
李靖微微颔首，目光紧紧盯着沙盘上被来回拉扯的黑旗，沉声道：
“妙处不在回师，而在算准了敌军必回援，重镇一丢，后路被断，敌军主将绝不敢坐视不理。”
萧然点点头，继续挪动旗子：
“打下南边重镇之后，敌军主力已然回援，从北、西、南三面再度围了过来。”
“此时，便是第三步，三渡赤水，再进川南。”
红旗第三次越过河道，往北而去，直插北岸敌军的防线间隙。
“再次北渡，大张旗鼓，摆出要北上渡江、直扑川地的架势。”
萧然抬手将北岸的黑旗尽数往北边收拢，“敌军主将见状，必以为红方要真的北上突围，便会下令所有大军全线北移，往长江沿岸布防，务求把红方堵在川南。”
“这一下，几十万大军便会被彻底拉到北岸一线，南边、东边的千里防线，几乎成了空壳。”
李世民负手的手指微微收紧，眸底精光爆闪。
瞬间就看懂了这一步的狠辣——前两次渡河还是在包围圈里周旋，这第三次，是直接把整个合围圈的主力给“钓”到了北边，偌大的南边腹地，直接空了出来。
“那第四步呢？”
尉迟敬德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放轻了几分，再没了一开始的不以为然。
萧然指尖捏着红旗，在北岸稍作停留，随即猛地向南一划，贴着河道边缘，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敌军主力的侧后方，一路向南疾驰，直插沙盘最南端的敌军中枢重镇。
“第四步，四渡赤水，南下捣虚。”
萧然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三渡之后，只派小股部队继续往北佯动，吸引敌军注意力，主力却连夜秘密四渡赤水，彻底跳出敌军的北岸包围圈，昼伏夜出，向南急行军，直扑敌军的指挥中枢贵阳城。”
“贵阳？！”李靖皱起眉头，第一次听说。
萧然连忙改口，“是矩州，说错了！”
侯君集点点头，“那里是敌军主将的大营，守军虽不多，可四周都有回援的兵马，这不是往虎口里钻吗？”
“正是要钻这个虎口。”
萧然笑了笑，“敌军主将坐镇矩州，城中守军不足万人。”
“红方突然兵临城下，他必然惊慌失措，第一反应不是据城死守，而是急调距离最近的滇军火速回防救驾。”
“滇军本守在西线，是封堵红方西进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回救矩州，西面的大门便彻底敞开了。”
说着，萧然将西侧最后一排黑旗尽数往南挪到矩州城下，原本密不透风的西面防线，瞬间露出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萧然的红旗顺着缺口，从容向西，彻底走出了这片河谷山地，远远甩开了所有合围的敌军。
“等到敌军主力反应过来，发现红方根本不在北岸，也没打矩州，早就从西面的缺口跳出去了。”
萧然放下手中的小旗，退后一步，“四十万大军被牵着鼻子来回跑了几千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连红方主力的影子都没摸到，合围之势，自然不攻自破。”
话音落下，厅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沙盘上那道蜿蜒曲折的红色路线，一进一退，一北一南，看似来回绕圈，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敌军的命门上。
四十万密密麻麻的黑旗，被区区三面红旗耍得团团乱转，原本密不透风的铁桶阵，就这么被硬生生扯出了一道生路。
程咬金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半晌才憋出一句：“娘的...还能这么打仗？这哪是突围，这是把几十万大军当猴耍啊！”
尉迟敬德也是一脸震撼，粗着嗓子道：
“每一步都反着来，他以为你要往北，你偏往南，他以为你要逃，你偏打他老家，这心思，也太神了！”
李世勣长叹一声，摇头道：“来回四渡，每一次都算准了敌军主将的心思，每一步都踩在驰援的时间差上。”
“别说三万对四十万，就是十万对四十万，也未必有人敢这么打，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李靖俯身看着沙盘，指尖沿着那道红色路线缓缓划过，从一渡到四渡，每一个拐点都反复摩挲，良久才直起身，神色郑重，对着萧然缓缓颔首：
“此乃古今罕有的虚实之道。”
“寻常兵家，最多用一次声东击西，这一仗却连环四次，奇正相生，反复无穷。”
“最难得的是，每一次都拿准了敌军的软肋——怕丢地盘、怕丢中枢、怕担罪责，所以调得动、骗得住。”
“自诩懂兵，今日才知，兵家虚实之妙，竟能到这般境地。”
“自愧不如！”
李靖是心服口服。
李世民负手立在沙盘北侧，神色比适才凝重了数分，良久才吐出一口气，目光依旧没离开那道蜿蜒曲折的红色轨迹。
少年起兵，南征北战，什么样的绝境恶仗都闯过，自认于奇正虚实之道已窥堂奥，可这四渡赤水的布局，还是狠狠撞开了他眼界里的另一重天地。
“领兵二十余载，平薛举、破刘武周、擒窦建德、降王世充，大小数百战，素来以擅用奇兵自诩。”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沉厚，带着久经战阵的分量，“今日方知，一山更有一山高。”
抬眼看向萧然，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推崇：
“寻常突围之策，不过是拣弱处打、寻缝隙逃，拼的是将士的勇悍与行军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