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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穿着洗干净或是新做的衣裳,提着食盒、捧着布帛走亲访友,互道岁除安康。
今年的年礼里,最体面的当属琉璃明镜。
但凡家底殷实些的人家,都想方设法淘了一面小镜,或是送与家中长辈添妆,或是留给女眷元日梳妆用。
坊间妇人凑在一处闲话,少不得要提一句那照得人纤毫毕现的琉璃镜,语气里满是艳羡。
谁都知道这稀罕物出自城郊的萧家作坊,短短数月,便成了长安城里最时兴的年节重礼。
日头偏西时,街上的人流渐渐散了,家家户户都转回院里忙活年宴。
灶上的火整日不熄,炖肉的香气裹着酒香飘出墙头。
案上早已备好了五辛盘,盛着葱、蒜、韭、蓼蒿、芥五种辛菜,取迎新祛邪之意。
烫好的屠苏酒温在铜炉边,等着入夜按长幼次序饮用。碟子里码着胶牙饧、蜜渍梅果,是给孩童们准备的年节零嘴。
与往年不同的是,不少勋贵与官宦人家的年宴上,多了几样青翠鲜亮的鲜蔬。
冬日里能吃上刚摘的青菜、红透的西红柿,搁在从前想都不敢想,如今却成了萧府年礼里最稀罕的物件,摆在满桌荤腥中间,反倒比山珍海味更惹眼。
暮色一沉,整座长安城便亮了起来。
家家户户的院中立起灯杆,绢制的灯笼一盏盏挂上去,暖黄的光透过薄绢洒下来,照得院里亮堂堂的。
富户人家还会在院中燃起庭燎,干柴堆得老高,火焰熊熊燃起,映得半片天都泛着暖红,说是能照走晦气相,来年日子红火。
最热闹的当属驱傩仪式。
太常寺的乐工打头,鼓乐声从皇城中飘出来,戴着面具的童子与巫师排成队列,沿着朱雀大街逐坊走过,嘴里唱着驱邪的傩歌,一路走一路撒着桃木枝、五谷。
坊里的孩童们成群结队跟在队伍后头跑,嬉闹声、鼓乐声、歌唱声混在一处,把岁除的热闹推到了顶点。
所过之处,家家户户都开着院门,摆上酒水吃食,沾一沾驱邪的福气。
待到驱傩的队伍走远,各家便关了院门,阖家围坐在一起守岁。
堂上烛火通明,一家子围坐在食案边,说着这一年的收成与光景,等着元日的晨钟敲响。
宫里也传出游宴的消息,李世民在紫宸殿设了守岁宴,与皇后、皇子公主们一同辞旧,还赐了重臣屠苏酒与金箔年物,君臣同庆,一派太平气象。
紫宸殿的守岁宴到三更时分,酒意微酣,殿内烛火煌煌,觥筹交错间尽是辞旧迎新的暖意。
小兕子早坐不住了,扒着长孙皇后的胳膊晃了又晃,软乎乎的声音带着点撒娇:
“窝要找小囊君玩~”
在座的李承乾、李恪与杨妃闻言都笑了。
李世民放下酒盏,眼底带着几分笑意:“难得清闲,朕也去萧府看看...”
当即吩咐下去,不必摆銮驾仪仗,只调些许禁军随行护卫,一行人换了常服,除长孙皇后与几位公主外,李承乾、李恪并杨妃也一同随行。
此时的萧府正厅里,却是另一番热闹。
程处默、房遗爱、程铁环几个早早就来了,围着炭火盆坐了一圈,桌上摆着暖棚里刚摘的鲜果与蜜饯,正说着白日里作坊发赏钱的事。
萧皇后陪着孙思邈坐在上首闲话,萧然坐在一旁,偶尔插几句话,满室都是暖意。
外头守门的仆役忽然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都变了:
“大郎!陛下...陛下驾到了!就在府门外!”
满厅人瞬间静了。
程处默嘴里的蜜饯差点咽不下去,腾地一下站起来。
房遗爱也慌忙整理衣袍,手足无措。
萧然也是一怔,随即立刻起身:“快,随我接驾!”
一行人匆匆赶到府门,就见巷口立着数十禁军,李世民一身暗纹常服,正负手站在门前看桃符,身侧长孙皇后温婉而立,身后跟着几位皇子公主。
萧然快步上前行礼:“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望陛下恕罪。”
“岁除之夜,哪来这么多虚礼。”
李世民笑着抬手虚扶一把,迈步走进院门,“朕就是带着孩子们过来串门的。”
听到李世民过来,其他人陆续赶来。
一拨接一拨的人进来,倒像是约好了一般。
程咬金与尉迟敬德走在最前头,大老远就朗声笑道:“听说陛下驾到了萧府,我俩在家也坐不住,厚着脸皮过来蹭杯屠苏酒!”
李靖与秦琼紧随其后,手里提着简单的年礼,神色沉稳,进门先向帝后行礼,又转头与孙思邈颔首见礼。
房玄龄捧着一卷书卷,笑着说是给萧皇后的新年贺礼。
萧瑀本就是萧氏本家,进门先向萧皇后问安,眉眼间带着几分亲厚。
不过半柱香功夫,原本清静的萧府正厅,竟挤得满满当当。
开国勋贵、当朝宰辅、皇室宗亲,再加上孙思邈这般世外高人,济济一堂。
炭火盆烧得正旺,暖烘烘的人气混着屠苏酒的香气,驱散了腊月深夜的寒意。
程处默、房遗爱几个小辈缩在偏座,看着满厅朝堂大佬,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却又忍不住兴奋。
谁能想到,岁除夜竟能在萧府凑齐这么多大人物。
萧皇后坐在上首,看着厅内人影错落,听着此起彼伏的笑语声,指尖握着温热的茶盏,眼底泛起几分恍惚。
自贞观四年入长安以来,家里便一直清净。
深居简出,平日里除了萧然兄妹与孙思邈,便只有宫中杨妃和李恪偶尔往来,何曾有过这般门庭若市、宾客满堂的光景?
如今在这长安城里,岁除之夜有帝后亲临、有朝臣道贺、有故旧相陪,满室烟火暖意,竟是她漂泊半生以来,最踏实安稳的一个新年。
“老夫人,仔细着凉。”孙思邈端着一杯温茶递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扫过厅内,轻声笑道,“今年岁除,倒是热闹!”
萧皇后接过茶盏,轻轻颔首,眉眼间漾开温和的笑意:“是啊...”
距离贞观七年,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萧然抱起小兕子,“走,我们去玩好玩的。”
“嗯呐嗯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