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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然跟着内侍踏入立政殿的那一刻，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药味夹杂着沉沉的死气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他。
殿内燃着数盆烧得通红的炭火，明明暖意逼人，却感觉凉飕飕的，甚是压抑。
偌大的宫殿里静得可怕，连炭火噼啪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宫女内侍们全都贴着墙根站着，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李承乾和李泰一左一右跪在床前，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肩头的微微颤抖。
一众御医垂头丧气地站在角落，脸上满是绝望和无措。
听到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
李丽质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来，脸上满是愧疚和不安，脚步都有些踉跄。
走到萧然面前，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郎君，实在对不住，明明说好药给我们就好，却还是把你麻烦来了。”
“阿爷实在放心不下，这些药只有郎君最清楚药性。”
“万一真的出了什么突发情况，我们所有人都不懂，只能仰仗郎君。”
说到这里，李丽质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生怕萧然有半分顾虑：
“郎君放心，之前说过的话永远作数。”
“不管等会儿出现什么情况，不管结果如何，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绝对不会有半分为难郎君的地方。”
“今日劳烦郎君跑这一趟，丽质铭感五内。”
李丽质姿态很低，之前从来没有如果过。
“理解的。”萧然点点头表示。
让萧然来看着，确实是比较稳妥的法子，李世民李丽质考虑的很周到。
李丽质带着萧然走到床榻前，萧然简单行了一礼。
“见过陛下，皇后殿下...”
“劳烦郎君了...”长孙皇后虚弱的说道。
“你有几分把握？”李世民问道。
“这个药有奇效，见效很快，前提是适合皇后殿下，要是不适合...”萧然没有说下去，“至少五分！”
说五分是萧然心里没谱。
“好！”
长孙皇后服药前，看了看小兕子和城阳小公主经常玩耍的地方，拉着李世民，再次说道：
“陛下，不管情况如何，都是天意，别为难其他人...”
长孙皇后说的其他人是指萧然和御医。
“好，朕答应你！”
李丽质连忙端过早已分好剂量的药碗，小心翼翼地扶着长孙皇后的后背，将止咳糖浆一勺一勺喂到她嘴边。
长孙皇后咳得久了，吞咽都有些困难，喝到一半又忍不住呛了一下，剧烈地咳了两声，李世民赶紧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好不容易吃完，李丽质又喂了她两口温水，才扶着她重新躺好。
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床榻上的长孙皇后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世民半跪在床前，紧紧攥着长孙皇后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李丽质站在一旁，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嘴唇咬得发白。
李承乾和李泰也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焦灼和恐惧。
角落里的几个御医更是紧张得浑身僵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行医一辈子，从未见过这种药，此刻心里七上八下，既怕药效太猛伤了皇后，又怕毫无作用...
萧然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表面上神色平静，心里却也悬着一块石头。
紧紧盯着长孙皇后的呼吸和脸色，脑子里飞速过着各种可能出现的过敏反应和应对方法，手心也微微发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刻都像一个时辰那么漫长。
原本每隔片刻就会发作一次的撕心裂肺的咳嗽，竟然真的没有再响起。
之前长孙皇后哪怕躺着不动，也会时不时地急促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现在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不再像之前那样费力。
众人先是不敢相信，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点。
半柱香的功夫很快过去。
李世民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贴上长孙皇后的额头。
之前烫得吓人的温度，竟然真的退了下去，指尖传来的是温热的触感，不再是那种灼人的滚烫。
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了一下，确认不是错觉，猛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再看向长孙皇后的脸，之前那种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样子已经褪去，脸颊上竟然透出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原本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了，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了不少。
“快！快过来诊脉！”李世民连忙对着角落里的御医们喊道。
张宝藏等人赶紧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搭住长孙皇后的手腕。
片刻后，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又换了另一只手诊了半天，才猛地站起身，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陛下！皇后殿下的脉象比之前平稳了太多！高热已退，咳喘也止住了！”
“这药...这药竟然真的有效！”
话音落下，殿内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李丽质再也忍不住，捂着嘴低声哭了出来，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宫女内侍们也纷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喜色。
“这一次算是熬过去了，让皇后殿下好好休息...”
听到御医的话，留下宫女照顾，其他人回到前殿。
“多谢郎君...”李丽质激动不已。
知道萧然不一般，没想到给的药效果如此惊人。
“殿下不用如此，说这些就见外了...”
前殿的气氛早已不复之前的凝重压抑，炭火噼啪作响，竟透出几分劫后余生的暖意。
李世民看着萧然，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却多了真切的感激与欣赏。
走上前，伸手重重拍了拍萧然的肩膀，力道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激动，连说三个好字：
“好好好！逸尘果然有本事！御医们束手无策的急症，你这药半柱香就稳住了，皇后能熬过来，你功不可没！”
“朕说过要重赏你，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金银珠宝，田产宅院，只要朕能给的，绝无半分吝啬。”
萧然一时间不知道要点什么，完全没经验。
只能说点客套话：“陛下言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