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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皇后身份特殊,萧然必须做个免责声明。
古人没有吃过现代的药,理论上效果应该很好。
但是也是极端情况。
萧然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极端性恰恰是最致命的。
古人从未接触过现代化学药物的成分,免疫系统对这些完全陌生的物质没有任何耐受能力,一旦触发过敏反应,就是最凶险的速发型休克。
没有任何预兆,可能服药后不过半刻钟,就会突然喉头水肿、呼吸困难,浑身发紫,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御医们连“过敏”是什么概念都没有,更别说对应的抢救手段,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断气,最后连真正的死因都查不明白。
剂量的问题同样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这些药是按后世成年人的平均体质和体重配比的,长孙皇后常年被气疾缠身,身子本就亏空得厉害,脏腑功能远不如常人。
哪怕只是按说明书上的最小剂量服用,对她而言也可能过于猛烈,轻则上吐下泻、头晕心悸,重则直接损伤本就衰败的心肺和肝肾,反而加速病情恶化。
最无法预判的还是药物相冲的风险。
长孙皇后这几日已经喝了数十副汤药,各种草药的生物碱、鞣质等成分还在体内淤积,与现代药物的化学成分混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没有任何先例可循。
可能两种原本无毒的物质碰在一起,就会生成剧毒。
也可能草药的药性会彻底抵消药效,甚至反过来刺激呼吸道,加重咳喘。
这些都是萧然无法掌控的,他连那些汤药里具体有哪些药材、各自的剂量是多少都不知道,更别说推算相互作用的结果了。
正因为这些不可控的致命风险,萧然才必须把免责声明说死。
不是不愿救人,只是他担不起这个后果。
一旦药石无效,甚至出了半点意外,李世民盛怒之下,绝不会听他解释什么“过敏”“剂量”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等待萧然的只有死。
萧然能做的,只有把所有最坏的可能都摆到明面上,把选择权完完全全交还给皇家。
李丽质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没料到萧然会如此免责。
转念一想,李丽质也释然了。
萧然确实没有任何义承担风险。
愿意把药拿出来,愿意把所有看不见的凶险都掰开揉碎了告诉她,已经是仁至义尽。
若是他含糊其辞,大包大揽,最后出了事,才是真的把所有人都拖进了地狱。
想通这一点,看着萧然平静的脸,心里没有半分不满,反而生出一丝感激。
萧然没有用虚情假意的承诺哄她,也没有拿阿娘的性命赌自己的前程,只是把最真实的利弊摆在她面前,让她自己做决定。
这才是最稳妥,也最负责任的做法。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多谢郎君肯出手相助。”
“郎君说的这些利弊,我回去后会一字不差地原原本本告诉阿爷。”
“药拿回去之后,用与不用,全由阿爷和阿娘自己决断。”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绝不会有半分迁怒于郎君,更不会找郎君任何麻烦。”
顿了顿,对着萧然端正地敛衽,深深行了一礼,动作郑重而诚恳:
“今日郎君肯拿出药来,已是天大的情分,不管最后怎么样,都感念郎君的恩德。”
“五娘不用如此...跟我来!”萧然的药箱在空间里面,肯定不能在这里随便掏出来,得假装回兴道坊。
回到兴道坊,萧然假装去自己房间。
把止咳糖浆,布洛芬还有润喉退烧这些能缓解气疾的药拿出来。
看到黑色的止咳糖浆,带着颜色的布洛芬,还有白色小圆饼药粒,李丽质确实很懵。
之前就在想,萧然会给出什么药来,李丽质你想到的就是药丸或者是药膏,没想到是这样。
“这...这是药?”李丽质看了看萧然。
“不太像常规的药,但这些确实是药...这个黑色的是止咳,这个是止痛的...”
萧然把作用和用量告诉李丽质。
“好,我记住了!”李丽质选择相信萧然。
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五娘,量不可多,可以少,千万别多,是药三分毒,皇后殿下未必承受得住!”
“多谢郎君提醒,我记住了!”李丽质匆匆离开了兴道坊。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车轮转得飞快,带起一路细碎的冰碴。
李丽质坐在车厢里,身子随着颠簸不住摇晃,却半点也顾不上坐稳,只一个劲地掀着车帘往外看。
“再快些!再快一点!”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指尖死死抠着车沿,指节泛白。
赶车的宫女不敢怠慢,狠狠甩了一鞭子,骏马嘶鸣一声,跑得更快了,寒风顺着车帘的缝隙灌进来,刮得人脸颊生疼,李丽质却浑然不觉。
李丽质把那个用手帕裹得严严实实的药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又像是抱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雷。
隔着手帕,能清晰地摸到几个大小不一的瓷瓶和纸包,让她的心跳一次比一次快。
怀里的药包很轻,却压得李丽质喘不过气来。
忍不住一遍遍地掀开手帕,看着里面那些奇奇怪怪的药。
这些东西和她从小到大见过的任何汤药、丸药都不一样,若不是出自萧然之手,绝不会相信这些能治病。
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她,萧然从来没有骗过她,他能烧出上好的琉璃,能制出最好的细盐,能在冬天种出庄稼,他说这药能缓解阿娘的病,就一定能。
只要阿娘喝了这些药,就能止住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就能不再咳血,就能好起来。
可李丽质也没有忘记萧然的警告和免责声明。
李丽质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没有别的选择了,御医们已经束手无策,这包药是阿娘唯一的希望。
马车越跑越快,远远地已经能看到皇城巍峨的宫墙了。
寒风依旧呼啸,马车一路疾驰,冲进了开着的宫门,朝着立政殿的方向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