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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原本还只是隐约可闻的喊杀声，已经如同潮水一般，自山道尽头滚滚而来。
刀剑碰撞声、怒喝声、号角声交织成一片，在光明顶群山之间不断回荡，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正殿之外，宽阔的广场上，明教弟子早已严阵以待。
杨逍、殷天正、韦一笑、五散人等人立于最前方，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大战之后尚未痊愈的伤势，脸色略显苍白，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他们身后，是一排排手持兵刃的明教弟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山道入口。
很快，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六大派的人终于到了。
少林、武当、峨眉、昆仑、华山、崆峒六派弟子，依次自山道鱼贯而出，人数足有数千，旗帜迎风猎猎作响，声势浩荡。
不过片刻功夫，六大派便在广场另一侧列好了阵势。
双方遥遥相对。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只要有一人率先出手，这片广场便会顷刻化作血腥战场。
为首之人，正是少林方丈空闻大师。
他一身灰色袈裟，双手合十，面容慈悲，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宗师气度。
其左侧，是峨眉掌门灭绝师太。
她一袭灰衣，神色冰冷，手中倚天剑虽未出鞘，却已有凌厉剑意弥漫而出，令人望而生寒。
右侧则站着武当俞莲舟。
再往后，昆仑掌门何太冲等各派高手依次而立。
六派高手尽数汇聚。
无数江湖弟子的目光，皆带着浓浓杀意望向明教众人。
大战，一触即发。
灭绝师太目光一扫，落在杨逍身上，眼中寒意骤然暴涨。
她缓缓向前迈出一步。
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凌厉一分。
待站到两军中央，她猛地拔出倚天剑。
“锵——”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广场。
寒光四射。
锋锐的剑气甚至将脚下青石划出一道细长白痕。
灭绝师太剑锋直指杨逍，声音冰冷刺骨。
“杨逍！”
“你等魔教妖人，为祸武林，残害同道，荼毒生灵！”
“今日六大派汇聚光明顶，便是替天行道，铲除魔教，还天下武林一个朗朗乾坤！”
“尔等若肯束手就擒，贫尼尚可给你们一个痛快，否则——”
她声音陡然一厉。
“今日光明顶，鸡犬不留！”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广场上空炸响。
六派弟子顿时齐声怒喝。
“诛灭魔教！”
“替天行道！”
“杀！”
数千人同时发声，声浪滚滚，震得四周山石都微微颤动。
不少年轻的明教弟子脸色发白，下意识握紧了兵器。
杨逍缓缓踏前一步，神色依旧从容，只是眼底却多了几分冷意。
“灭绝。”
“你口口声声说我明教为祸武林，可曾拿出证据？”
“这些年来，我明教虽与各派有所冲突，却从未滥杀无辜百姓。倒是你们六派，自攻山以来，一路见人便杀，多少普通教众、老弱妇孺死于你们刀剑之下？”
“究竟谁才是真正滥杀之人？”
话音刚落。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
“魔教妖人，也配谈是非？”
“与你们这群邪魔外道，无须讲什么江湖道义！”
她正欲继续呵斥，一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却忽然响起。
“踏平光明顶。”
“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声音并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广场上的喊杀声，竟在这一刻渐渐平息。
所有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白衣身影，自明教众人之后缓缓走出。
衣袂轻扬，神情淡然。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仿佛此刻面对的，不是数千江湖高手，而只是寻常山间漫步。
正是云尘。
他缓缓来到双方中央，负手而立。
神色平静如水。
灭绝师太双眼微眯。
“你又是谁？”
云尘神情平淡。
“云尘。”
仅仅两个字。
人群中却已经响起阵阵惊呼。
“云尘？”
“终南山云阁阁主！”
“就是那个一掌镇压丁春秋，又击败欧阳锋的人？”
“听说连东方不败都败在了他的手里！”
“他竟然会出现在光明顶？”
惊呼声此起彼伏。
六大派众人的神色，也明显凝重了许多。
如今江湖之中，云尘二字，早已无人不知。
他出道虽短，却战绩惊人。
每一战，都足以震动武林。
谁都没想到，这样一位近来风头无两的人物，竟会站在明教这一边。
灭绝师太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原来是云阁主。”
“贫尼还道是何方高人。”
“只是贫尼想不通，你身为武林名宿，不去扶持正道，却偏偏与魔教同流合污，莫非也要与整个武林为敌？”
她的话，咄咄逼人。
不少六派弟子也纷纷露出不善之色。
然而，云尘只是淡淡一笑。
“正道？”
“魔教？”
“敢问师太，何谓正？何谓邪？”
一句话。
便让灭绝师太微微一滞。
云尘继续说道：
“若一个人打着正义旗号，却滥杀无辜，屠戮弱小，他便是正道吗？”
“若一个门派背负魔教之名，却约束门人，不劫百姓，不害黎民，它便一定是邪道？”
“正邪二字，从来不在门派名号，而在人心。”
他说话声音始终平缓。
却字字清晰。
每一句，都像一柄重锤，敲在人心之上。
广场之上，一时间竟无人反驳。
不少六派年轻弟子神色都有些迟疑。
因为他们一路攻山而来，确实见过不少老弱妇孺死于战乱。
这些画面，他们并非没有看见。
只是没人愿意提起。
云尘缓缓抬起目光，看向六派众人。
“明教之中，或许有行事偏激之人。”
“六大派之中，也未必人人都是恶徒。”
“既如此，又何必一句正邪，便将数千人生死一言而决？”
“今日若继续厮杀。”
“死的，只会是这些普通弟子。”
“他们，不过奉命行事，又何罪之有？”
这番话落下。
连空闻大师眼中都露出一丝沉思。
灭绝师太却已经怒火中烧。
“巧言令色！”
“贫尼险些被你蒙骗！”
“魔教妖人惯会蛊惑人心，如今竟连你这等人物也受其蒙蔽！”
她越说越怒。
体内真气轰然运转。
下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