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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木儿就坐在这辆战车上。
他已经七十岁了。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沟壑,皮肤像风干的皮革一样褶皱粗糙。他的身材不算高大,肩膀甚至有些佝偻。他的右腿在年轻时受过重伤,从此落下了终身的跛疾,走路一瘸一拐。
但他的眼睛没有老。
那双眼睛深陷在布满皱纹的眼眶中,瞳孔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褐色,锐利得像隼的目光。
七十年的人生里他征服了半个已知世界。从撒马尔罕的一个小军阀起家,一步步打下了波斯、阿富汗、印度北部、高加索、小亚细亚。他击败了金帐汗国的脱脱迷失,击败了奥斯曼帝国的巴耶济德一世,击败了德里苏丹国的马哈茂德。
他的名字在从地中海到天山的每一座城市里都是恐惧的代名词。
世界征服者。
这个称号不是自封的,是被征服者们用血和泪替他写下的。
帖木儿坐在战车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张已经翻看了很多遍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的是从天山到大明北平的路线。
他的手指沿着路线慢慢移动。
天山。漠北草原。边墙。北平。
手指在“北平”两个字上停住了。
“大人。”
一个年轻的将领骑马跟在战车旁边,用波斯语低声禀报。
“先遣队的最后一批幸存者已经归队了。他们带回了更详细的报告。”
帖木儿没有从地图上抬头。
“说。”
“先遣队五千人全军覆没。千户长哈里勒被俘。幸存者是溃逃时散落在草原上的零星士兵,陆续找回来的。”
“那个人呢?天上那个人?”
年轻将领咽了一下口水。
“幸存者的描述跟之前的报告一致。一个人从天上发起攻击。火球从空中落下,光柱从天上射下来。他们看不见那个人,但攻击一直在持续。大马士革钢甲被光柱烧穿了。”
帖木儿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
“看不见?”
“是的大人。幸存者说天上什么都看不到,但火球不停地往下掉。他们的弓箭射了几轮全部落空。”
帖木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地图上抬起了头。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
是一种猎人发现了值得追逐的猎物时才会有的笑。
“有意思。”
年轻将领看着帖木儿的表情,心里一阵发凉。
五千精锐全军覆没,千户长被俘,先遣队那些百战老兵被吓得丢盔卸甲。
大人的反应居然是“有意思”。
“大人不担心吗?”年轻将领忍不住问了一句。
帖木儿看了他一眼。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年轻将领脸上停留了两秒,让他的脊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然后帖木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前方的天际线。
“我征服了波斯人。波斯人有世上最好的弓骑兵。”
“我征服了印度人。印度人有战象。”
“我击败了奥斯曼人。奥斯曼人有当时最强的步兵。”
“每一次出征之前都有人告诉我对手有多可怕。波斯的弓骑兵不可战胜。印度的战象不可阻挡。奥斯曼的步兵铜墙铁壁。”
帖木儿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几十年征战沙场积累下来的绝对自信。
“最后他们都跪在了我面前。”
他顿了一下。
“现在东方有一个会飞的人。看不见,能喷火。”
帖木儿的嘴角那丝弧度更大了一点。
“有意思。东方果然有值得我亲自来的对手。”
他拍了拍战车的扶手,站了起来。
右腿的跛疾让他站起来的动作有些费力,但一旦站直了,他的脊背挺得比任何年轻人都直。
七十岁的世界征服者站在战车上,面朝东方。
风从天山的方向吹来,吹动了他花白的胡须和身后那面金色的旗帜。
他的二十万大军在身后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而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东方。
那个方向的尽头,是大明。
是北平。
是一个会飞的年轻人。
帖木儿笑了。
这一次笑得比之前更开了。
七十年了。
他终于又觉得兴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