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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里加急，七天。
朱樉和朱棡的联名回奏送到应天的时候，朱元璋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
他拆开信封看到两份回奏并列放在一起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先看朱樉的。
朱樉那个性格他太了解了。老二从小嘴硬，天塌下来都不肯服软。让他写认错的话比让他上战场还难。
所以当朱元璋看到那句“儿臣此前曾言五弟战报系四弟虚报，实乃儿臣无知妄言，特此更正”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很久。
朱樉认错了。
主动认错。
这件事本身比回奏的内容更有说服力。
朱元璋又看了朱棡的回奏。
朱棡的措辞比朱樉克制，但核心意思一样。亲眼所见，确认属实，五弟之能超乎人力。
朱元璋把两份回奏放在桌面上，跟之前锦衣卫的密报和朱棣的历次战报并排摆在一起。
四个信源。
朱棣的战报。锦衣卫的密报。朱樉的亲眼确认。朱棡的亲眼确认。
四个完全独立的信源，来自四个立场各异的人。
朱棣是跟朱橚站在一起的人，可能有维护的动机。但锦衣卫跟朱橚没有任何关系。朱樉和朱棡更是带着满心怀疑去的，恨不得当面拆穿。
四个人说了同一件事。
五皇子朱橚能飞。
双眼能射出光柱熔化铁甲。
战报所述皆为实情。
朱元璋把四份文书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用镇纸压好。
然后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从早上坐到了中午。
从中午坐到了下午。
太监进来送了三次茶，他一口都没喝。送了两次点心，他一块都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盯着桌面上那摞文书，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他这辈子做过太多决定了。
起兵反元的决定。称吴王的决定。北伐的决定。建国的决定。杀功臣的决定。
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千万人的生死，他从来没有犹豫过。
但今天这件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定性。
他的儿子拥有了超越人类的力量。
这意味着什么？
是天降神兵助大明一统天下？
还是上天的某种试探？
或者更可怕的，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变数？
朱元璋想了一整天，没有得出答案。
但到了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照进御书房的窗户，在那摞文书上镀了一层金红色的时候，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想不通的事就别想了。
他是朱元璋。
他这辈子遇到过太多想不通的事。
想不通的时候怎么办？
看结果。
结果是什么？
他的儿子杀了北元几千人，阵斩了万户，在漠北筑了京观，把北元残部吓得远遁千里。
北疆边防压力骤减，将士安宁，百姓太平。
这是好结果。
至于这个好结果是怎么来的，用什么手段来的，正不正常，合不合理。
不重要。
朱元璋是一个极其务实的人。
他从乞丐做到皇帝，靠的不是纠结原因，而是抓住结果。
“来人，请太子。”
朱标到的时候，御书房的蜡烛已经点上了。
朱元璋坐在烛光中，面前摊着那四份文书。
“标儿，都坐吧。”